我曾有三把小提琴——第三把琴
六十年代初,下放农村锻炼。一个雨休日,我穿雨衣走在村中小路上,细雨无声,路滑泥泞,远处不时传来闪电雷鸣。村里静极了。走过一条路,便隐隐地听到琴声,来村一个多月,这是头回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寻琴声走去,优美的琴音从一间低矮的草房里飞出。主人自我介绍叫曹敬。他二十刚出头的年龄,家里只是母子二人。我在他屋里扫一眼,墙上挂着二胡,笛子,桌上放着打开的琴盒。当我说明是无意中寻琴声走来,他露出孩子般的笑脸说,他是县文化馆下放干部,下来快半年了。我又随便说句,“你会拉小提琴哪?”“啊,只会拉些民歌,什么第几乐章之类。”说到这摆摆手,根本不会。我笑了,喜欢这小伙子的坦诚,其实他的演奏水平,在来的路上就听出来了。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单身住在大队办公室,一有空闲,他就拿着提琴二胡来玩。慢慢地又吸引很多人,笛子,口琴等乐器也参加进来,还有几个爱唱歌的小姑娘。组成个松散的大杂烩乐队和合唱队,指挥便是曹敬。
一年后我调回单位。离村前一天下午,队长,会计,熟人都到大队办公室来送行,唯独不见曹敬。我一问,原来他母亲有病住院,缺钱,到县城寄卖店卖小提琴去了。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不会轻易卖琴,这是他心爱之物,也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第二天大队派拖拉机送我到县里办手续。到县城后,先安排开车师傅去吃饭,然后就直奔寄卖店。让我惊喜的是曹敬寄卖的琴,仍在柜子里摆着,标价120元。我立刻买下。回来见到就餐的师傅,把小提琴和一张写着“曹敬,送给你,永远的纪念。”的纸条交给他。让他回村带给曹敬。开车师傅楞了一下说,“你放心,一定办到!”特意放下筷子同我握握手,又说,“我代小曹谢谢了。”
这是我的第三把小提琴,买来属于我,还不足二十分钟。虽然在村里用它演奏过无数次,但真正属于我时,没演过任何一只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