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长篇连载 与虎共舞
第 二 章
车厢里。一位留短发的女乘务员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推着小流动车给旅客们送饮用水。李宏伟向她要了一杯,很有礼貌地递给了那位姑娘。姑娘接过后道谢。
“别客气。”李宏伟笑起来,他饮了一 口水后,说道,“自打上车后,我是第一次看见你的笑模样。真是难得一笑呀。好象车里都一片灿烂……”他又调侃起来,当他瞥见姑娘蹙起的眉尖时,立刻改换了口气:
“我们是否还就刚才的话题继续探讨下去呀?”
“随你的便。”姑娘不冷不热地回答。
“难道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李宏伟的面孔挂着嘻皮笑脸的讪笑。
“我从来未曾说过你讨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呀。”姑娘回答,她的眼睛继续注视着车窗外。
“我能向你提一个问题吗?”姑娘突然转过头问道。
“当然可以了。只要我能回答。”李宏伟眯缝起眼睛说,“但不要太刁钻。”
“我就不问了”姑娘重又将目光转向窗外。
“咳,你可真厉害,我算服了你。”李宏伟宽容地一笑,“我取消先决条件,你随便问吧——”
一阵沉默,卖货的售货员推着小轱辘车走过来。车厢的广播喇叭播放着优美的轻音乐。
“请你说实话,你刚才为什么要帮助我?”姑娘的目光从李宏伟的面孔扫过。
“这太简单了 ——”李宏伟干涩地一笑,“只是想帮你,并无个人动机。”
“这笔钱为什么不留给自己,塞满你的钱包呢?”姑娘尖刻地问道。
“问得有道理——”
此时广播喇叭里正播送着雪村的评书音乐《东北人》:
“……我们这嘎儿是猪肉炖粉条,我们这嘎儿全是活雷锋……”
“听见没有?这就是我的答案。”李宏伟机灵地笑道,“其实我并没有雷锋那种高尚风格。只是想帮你一下,仅此而已。”
“那我倒要感谢你了。”姑娘的面孔挂着淡淡地微笑,“但我不想接受你的慷慨施舍。虽然我不怀疑它的诚实性,却怀疑它的真实性。”
“看来,我们的交谈无法进行下去了。”李宏伟讪讪地说道。
姑娘嘻嘻笑起来,调皮地瞥他一眼:“若是我说错了话,得罪于你,我将深表歉意。说心里话,我很感激你。因为你故意撒谎帮我上车,还想帮我做买卖,我并不怀疑你的诚意。”
说完,她立起身站到李宏伟面前:
“我们已聊了半天,若是再不互通姓名,都有些不近情理了。我叫何小萌,人可何;小就不用解释了;萌芽的萌,是棵涉世不深的幼苗。请李宏伟先生多加关照。”说完伸出自己的小手——
李宏伟一愣:“怪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太简单了。因为你的大背囊上赫然写着你的尊姓大名呀!”
“请问,你还知道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还知道你们要到虎林一带考察野生东北虎。”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李宏伟故意张大嘴喘了一口粗气。
“也很简单。”何小萌微笑着说道,“刚才乘务员换卧铺票时,她念出了你们要去的站点,我还看见你的同伴正翻看一本介绍野生东北虎的资料……”
“头儿,你听见没有呀?”李宏伟将罗刚拉来助阵 。
“听见了,列车行驶的轧轧声虽然不小,但你们的高谈阔论搅得我看不下东西。”他放下手里的资料,走到何小萌跟前——
“请问何小姐,你能猜出我的名姓吗?”
“请你更正一下,我象个小姐样儿吗?我觉得不合适。”何小萌完全是一付商量口吻,“你不必站起来说话,我有一种被俯视矮你许多的感觉,还是坐下来谈吧。”
罗刚坐下后同她商榷:“假如称你为女士,觉得不对劲;唤你为夫人,更不妥当,还是你给自己命名吧。”
“叫我小何怎样?”
“不错。”罗刚不动声色地说道,“无论从年龄或是块头儿来说,我都比你大,应叫我老……下边我就不透露了,正是让你猜呀。”
乘务员推着小轱辘车折回来。李宏伟买了几种食品、三瓶啤酒加一付朴克。
“请回答我的问题——”罗刚继续追问。
“我又不是巫婆,干嘛能猜出你的名姓呢?”何小萌朴闪了一下眼睛,“不过,我可以试一试。在我猜时你们不能笑,待我得出结论后,再进行探讨。”
“我答应。”
“请你坐好,面对着我,伸出手来——”何小萌认真地发出指令,“你怎么这样笨呀!男左女右都不懂。把左手伸过来,还要闭上你的眼睛。”
何小萌看着罗刚的手掌,说道:“你的生命线很长,没有横越岛和障碍线,而且颜色红润,纹路深明。你是位长寿者,至少能活到八十岁……”
“这个我愿听。”罗刚笑道。
“你的智慧线也不错。线路明显而深刻,表明你的头脑清晰,理解力不错。但你的感情线却不敢恭维……”
“有什么不好,你大胆地说吧。”李宏伟在一旁鼓励。
“你的感情线丝路较细,且短,表示你缺人情味,冷酷……”
李宏伟在一旁吹了一声响亮的唿哨。
“还有什么,请继续讲——罗刚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的智慧线向下,同感情线相接,说明你性格坚强,有一颗朝既定目标前进的执着心。对于未开拓领域,绝不会却步。”
何小萌说完轻喘一口气,轻放下罗刚的手。
“还有什么?”
“我已经说完了呀。其实我对手相是一知半解。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刚看完了一本关于手相的书,里边竟胡扯。我拿来懵人了”
“扯的挺园乎,听起来还有点道理。”李宏伟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罗刚仍固执地问道。
此时列车的速度突然降下,向后移动的画面由快而慢并逐渐定格。
列车广播员:“列车现在是临时停车。请旅客不要下车……”
何小萌跑到车窗跟前:“这是什么地方呀?”
窗外景色: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几乎没有尽头,几棵白杨孤另另地立在远处,太阳正徐徐落下,紫红色云彩缓缓飘浮,一只隼在空中飞翔,夕阳真美……
“无名地。”李宏伟回答,“滨绥路上哈尔滨至牡丹江段。”
“等于没回答。”何小萌蹙了一下眉尖儿。
“回答我的问题——”罗刚仍在坚持“小何,你是天桥把式,只说不练呀?”
“别急呀——”何小萌仍望着窗外的紫红色。她半眯缝起眼睛稍一沉吟,诵道:“只因近黄昏,夕阳照四方。”
罗刚听后立刻沉下脸,说道:“本人深表佩服。对你的钻营大加赞赏。晚饭我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小萌杏眼园睁,柳眉倒竖。她转过头望着罗刚。
“你心里明白。”罗刚转过头去,抓起桌上的纸杯将水一饮而尽。
“头儿,小何说得对。夕阳照四方,正是罗字。今晚你得请客。啊——”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我的烟瘾犯了,我去抽一根……”说完匆匆而下。
列车开始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车轮低声吟唱。广播喇叭播送着那英唱的《山不转水转》……
扎着雪白头巾的女服务员推着小轱辘车售盒饭。罗刚购了三盒。他瞥了一眼何小萌,走到他跟前,问道:生我的气吗?”
“岂敢,我在生自己的气。”何小萌长舒一口气,叹道,“我恨自己为什么是女儿身,不是须眉壮汉!”
“很有道理。”
“还很有道理?”何小萌用手在窗玻璃上划了一下,“同我说话的这位先生,请您注意,别太自鸣得意了。既然我扛着背囊跟你们上了火车,休想将我赶走!”
“哈哈,我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呀。我只是提醒你,这次考察并不是消暑渡假,而是一次艰苦之旅。我担心……”
“罗队长,请先别担心。我倒要试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她用眼睛瞪着罗刚,“不客气地说,我这次跟你们来,是瞧得起——”
“呶,你这样讲,未免太自负了吧?”
“容我把自己介绍一下。”何小萌颇为自信地说道,“我是东北林业大学资源环境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修的是自然保护区资源管理专业。曾多次参加黑龙江流域呼玛、逊克段的植被考察,有一定的野外作业经验。别看我身子骨单薄,但身体素质不错,体育课已达标。我还是学院女排队员。若不是为了某种个人目的,你就是请我来,我还要考虑一下呢。做为一名有专业知识的考察队员,我虽不是最棒的,但绝不会扯后腿!”
罗刚上下打量她一下,好象重新认识她似的:“你好象把自己说得太优秀了。你知道我听后有什么感觉?”
“我在实践中会表现得更好!”
“那就试试吧——”
何小萌立刻笑起来,轻叫一声:“太好了!这么说,你接受我了?”
罗刚点头。
向车厢尽头望去,李宏伟正眉飞色舞地同漂亮的女乘务员聊天。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逗得女乘务员笑起来……
列车继续前行。进入夜间行车。罗刚要把中铺让给何小萌,后者不肯,却灵巧地爬到了上铺。她对立在下边的李宏伟说:
“你在下边睡,要警醒点儿,我的大背囊里装了不少东西,可千万别让贪便宜的人提走呀!”
李宏伟笑着安慰她:“你就放心好了。我闭着一只眼睛睡觉;另一只眼睛睁得象一只牛眼!
“竟吹牛!”何小萌放低了声音,“你可小心点儿,不要让人家把你抬走呀!”
列车驶到一个站点。尖锐的刹车声将何小萌惊醒,乘务员唤醒对面中铺的一名长发旅客。当他拿起自己的提包,又顺手提起放在茶几上的IBM600笔记本电脑时,下铺的一位架黑色玳瑁眼镜的旅客轻咳了一声——
何小萌一看不妙,一边喊叫:“站住!”一边跟斗巴式的从上铺下来。她追上去 抓住长发旅客的衣袖,厉声喝道:
“把东西放下!”
长发旅客面露凶相:“你叫唤啥?我宰了你!”
罗刚与架黑玳瑁眼镜者冲过去。
长发旅客立刻换了口气,笑道:“啊,小妹妹,对不起,我走的匆忙,拿错了东西。”
何小萌抢过他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坏蛋!什么拿错了东西,你是偷!”
“小妹妹,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呀。我确实拿错了东西。”长发旅客嘻皮笑脸地说道,“不信,我们可以回去看看,我的包……。”
听到这边有人吵嚷,女乘务员先赶来,接着一位壮实的乘警也走过来。他们听了何小萌的陈述……
这时列车起动了,长发旅客嚷叫起来:
“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乘警推了他一把,喝道:“下什么车!走,到现场看看——”
长发旅客虽然口中嘟囔:“你干嘛不让我下车?我只是拿错了包……”说话口气已不象刚才那样硬,先自挫了锐气。
众人来到睡觉的卡位。看见李宏伟仍呼呼大睡。乘警询问长发旅客睡在何处,他睡过的中铺上果然 放了一个小包。又询问拿错的包放在何处?问过后乘警心里一切都明白了。当他唤醒李宏伟时,后者仍眯缝着眼睛,一边张开大口打哈欠一边含混地问道:“怎么的,已经到站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好梦……”
当他看清眼前的乘警和旁边的人时,立刻清醒了许多 ,但口中仍不无惊讶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干嘛这么兴师动众……我胆小,可别吓着我呀……”
乘警问他是否丢东西时,他甚至不朝自己的周围看一眼,连连摇头:
“丢东西?这是不可能的,我……”
还没听他说完,气的何小萌朝他直瞪眼睛,罗刚则想揪住他的耳朵让他清醒些。但是当李宏伟瞥见乘警举到面前的IBM600时,立刻问道:
“这是我的笔本电脑呀,怎么在你手里?”
乘警不动声色地让他打开包,里边果然是一台手提笔记本电脑。乘警又让长发旅客将他的提包打开,里面却是一件脏衬衣、两双臭袜子及一堆传销传单。至此,事情真象已大白。乘警将小偷带走时,呵斥李宏伟:
“带着贵重东西,别睡的太死。若不是这位小姐——”
众人朝何小萌看时,她虽然穿着长裤不很狼狈,却赤着一双脚,红着面孔正不知将自己的一双白脚掩在何处……
他们向那位对面睡下铺的四十多岁的架玳瑁眼镜的旅客致谢。当互相介绍时,他说自己是药材商,姓张。这次下去是采购药材。周围安静下来,三人回各自铺位躺下时,罗刚批评李宏伟:
“还吹牛说睁着牛眼,多误事,今后你要少饮酒……”
“喝的并不多呀。”李宏伟替自己辩解,“头几天没睡好,
太乏了……”
在黑暗里,他轻叹一口气,说道:“小何,我得感谢你。真够哥们儿意思。下车前我给你手机号码 ,一个月后你呼我,我帮你做成那笔买卖。”
“谢谢啦……”何小萌在上铺嘟囔,“别说话了,我可要睡觉,困的要死……”
“只提一个问题。”李宏伟欠起身朝上铺问道:“你的鞋呢?”
“别问了不行吗……”在黑暗里何小萌似乎噘着小咀,口中喃喃:
“……有一次出门儿,我也睡的上铺……一双刚买的新鞋脱在下边,醒来时不见了……差点儿光着脚丫儿回家……今晚我把鞋拿上来搂着睡。这是教训……别说了呀,我真的睁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