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组诗四章）

清明（组诗四章） （为纪念逝世三周年的爷爷而作）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引。杜牧 ·清明 清明那天，我遗失了一场梦。 在溺水之畔：看见你的影子在畅游。象一朵花 掉进命里...... 江水劈开我的视线，风在耳边低泣...... 为什么一个人死在长大的皱纹里？是宿命，归程。 江对面有一棵树被时间倒伐，即使得道。 我们祖先的术语，穿着褪色的皮衣 在波澜不兴的江湖中隐居。 清明的相框从前世醒来，发黄的脸在咀嚼上帝。 那里有清风，新坟。一段棺木开裂。 有人在飞，风从手心溜走。 你是要看见荒原的体温，对着月光喊前世的女人。 你的妻子从史书里一下子年轻，呆滞了一个时代的功夫。 她挽起三字经里的手，吻着指纹上的命， 她爱上命里的回忆。 从一开始就打倒身份，童养媳背负起孽债。 她奔波着坟山的嗅觉，渐渐锁骨突兀地 看子孙的生命在拔节， 一层一层倒退的发丝，假装的一本正经。 日子在回忆中打更。 蜜蜂掀起那丛新草，一个傩里的鬼 开始发芽，他举着幡。 招着前世的云朵，望子孙命大。 他就乐得旱烟袋上发着绿光。 他开始从相框里年轻， 胡渣去了尺寸，被季节干净地舔过。 一生的脸，开始相貌堂堂地上妆。 ·行人 岁月的大盗，是你青稞上的饥饿...... 你把日历从雨季打捞， 就能看见我们湿淋淋的眼睛，被麻木的碳灰烘干。 总记得那天的草纸，冥钱，香炉，辣刺刺的鞭炮...... 一个响，让阴天侧过脸去。 你的女人在家里数落衬衫，它们不乖，调皮地长了皱纹。 她是否要借佛经中的菠箩花？ 开导鼻吸上的病。她不需要，她一转身的子孙就抢过眼帘 春天和阳光就把窗台爆破。 携着神的衣袂，藏一块绿玉，你被挂在云朵上。 我用正经的心磕头，祈祷一个万世的福。 你在背后点平安灯，从行人的眼光中镶刻上花开的痕迹。走时 随便抹红夕阳。 记得蓝底色的中山装带我旅行，我幼小的牙被松鼠偷走。 你总给我换糖，左手上的老茧爆出一个芽门。 在油菜花象煎蛋一样美时。 我渴求的梧桐树长出了血脉，叶子上铺满霉花 那是你的被单，是你栽种的家。 一亩田的春在底色不错的岛上盛开...... ·酒家 提一壶酒，把云彩撕成爆米花的碎片。 风中的棂柩，成为 一种酒幌里的暖色调。 在行人的桂冠中：抓阄，洗牌，闲侃...... 幕色从怀里降温，一盅乡土酒 把紫檀香点燃，一蜂窝的灵魂就脱帽出窍。 当我从你的记忆中，潜入生锈的半张相片 那暗红色的黎明就一直涌到黄昏。 抛出月色的不遂...... 从山林中寻觅原始的回音，一起捏入酒色的步调。 用修真，体面的旗袍，灌注你稳健的口气。 叠小朵的指纹，看见一只蜻蜓从花蕊中醒来...... 童年从膝盖上过冬，那种竹青的木枪上绷紧的回忆。 从一个老人的角度看竹刀，半小时的蔑匠，荆条...... 一节竹条的核心被年少受孕。 他左手上的硬币兴奋成干净的小毛孩。 去酒家，买来记忆中的凤毛麟角...... 那些凋谢的时间，从长大的色阶里，隐避众生。 ·杏花村 你从春色里偷渡，让岛上开满歉意的桃花。 回首瞥见：模样依旧沉瘦的故乡。 让风乍起，夕阳卷去...... 江水渗透泪液一起东流。 经过杏花村的大巴越过雨季，看见 倦容中的杜牧，把唐朝的酒庄顺着暮色打开 一坛酒香就蔓延十里，杏花再度怒放。 吞一口杜牧的遗容，让花香裁开 秋浦河里的李白，诗篇...... 断肠人，倚月天崖。你的脚印又遗落在哪里？ 瞌睡的假期在人间长眠，从后半夜的梦里 偷走我的回忆，我梦里的亲人风吹不散。 你是从枕边摘走唐朝。 杏花村的日记泡在酒里，一喝 胃就开出繁花。 你左臂上徐徐绽放的杏花，有着一饮而尽的秘密。 那是藏匿前半生的草莽。 我看见你的脸被生活用旧，一张黑白底片 从不扭曲说辞。让唇上开卷云朵 天空隐却苍凉...... 我踩过杏花村酒深的腹地 你正在草原上放牧自己...... 2004，3，20---23，24日修改，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