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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绝路 小说(新华出版社出版,作者:唐达天)

绝路 小说(新华出版社出版,作者:唐达天)

报社一把手堕落风情史:绝路

出版:新华出版社 作者:唐达天

 

书中以林家伟官场上的沉浮以及与几个女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为线索,透视了社会万象、人生百态,深刻描述了主人公走向绝路的心路历程和孳生堕落的社会土壤,是一部难得的警世、醒世力作。作品于琐碎中再现生活的真实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微妙;于细微处透析人性与诱惑的抗争及灵魂的战栗;于日常中提供了值得借鉴的人生经验;于官场内外,展示了一卷风情世相图……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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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绝路(1)

 

  绝 路

  1

  林家伟翻过日历,立刻被背面的一段话吸引住了。

  那段话的标题是《美国人的一辈子》,正文是这样一段话: 美国记者曾做过一个有趣的统计。他们选择一对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的典型靠工资收入的年轻夫妇作为调查对象,以他们一周生活为基础进行类推,再折合成年数。假如一个人的寿命为72年,那么: 1、体育、看戏、看电影、看电视等娱乐活动8年; 2、饶舌4年(女子有的还要加1年); 3、打电话1年; 4、吃饭6年; 5、等人3年; 6、打扮5年(女人可能多花费一倍以上); 7、睡觉20年; 8、生病3年; 9、读书3年; 10、旅行5年; 11、工作14年。

  林家伟粗略算了一下,这11条的时间加起来正好72年。想想,要是真的把人生这么切割开来,实在太没有意思了,就好比把一个完整的人解肢,就失去了他的完整与美感。

  林家伟正想得奇妙。电话铃响了。他就不由得联想起美国人一生打电话所耗费的一年时间绝对不准确,至少要比吃饭花费的时间多。他现在四十来岁,使用电话最多不超过12年的历史,其中独自享有一部电话的时间才5年,估计泡在电话上的时间起码有1年。这样算来,一辈子何止1年? 林家伟接起电话,一听是豆豆的,心里顿时激起波澜。

  他和豆豆至少有二十多天没有见面了。虽说有电话来往,但一旦他提出要与她约个时间聚一聚,豆豆就推说忙,过一阵再说。这便使林家伟十分沮丧,情绪一落千丈,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成熟男人林家伟的感情世界里,豆豆是他的唯一。要是时间一长见不到豆豆,他就感到烦躁不安,身体不适。林家伟有时看动物世界,看到雄性动物发情时寻不到适合的雌性动物得以发泄时,那种暴戾乖张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像他,不觉好笑,人与动物有时竟有惊人的相似。林家伟往往在这个与动物有惊人的相似阶段内情绪极不稳定,脾气十分暴躁。往往地,在这个阶段内,他对豆豆思念愈切,猜测怀疑也就愈深。他总觉得豆豆除了他之外还有男人。林家伟这样一想,立刻就把对豆豆的爱化成了满腔的子弹一起射向了她。然而,一旦当他的传呼机上出现豆豆的号码,心又止不住地狂跳不止。

  成熟男人林家伟总是在这种不断地自我伤害中又不断地自我复原。

  这次,他一再告诫自己要对豆豆进行一次冷处理,要尽量表示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但到头来还是没有到家,最终还是表现出了有所谓的样子。

  豆豆在电话中连“喂”了两声,林家伟才勉强应了一声。

  豆豆知道他还在生她的气,就避重就轻地告诉林家伟说,今天是情人节,我们打算怎么过?林家伟本来还要玩一阵深沉,一看豆豆把话说到这个分儿上了,就觉得再没有必要憋劲儿了,这才噢了一声说,好吧,下午下班后在老地方见。

  放下电话,林家伟感到手心里汗融融的,心里却一下子舒展开了。

  他点了一支烟,很滋润地吸了起来。吸了一阵,脑海里仍在徘徊着“情人节”这个概念。心想,这是哪个国家发明的洋节,竟然有这么大的冲击力,不到几年的时间,在具有传统礼教的中国也风靡开来了。就在这时,忽听有人敲门,便说了一声进来。话音刚落,一个娉娉婷婷的人儿便出现在林家伟的眼前,他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这个人,就是他们报社的女记者丁雯。丁雯今天打扮得非常性感,上身穿一件紧身羊绒衣,下身穿一条黑色牛仔裤,给人一种简洁、明快的感觉,却把整个的曲线勾勒得咄咄逼人。这时候的丁雯在林家伟的眼里犹如一篇优美的散文,起伏得有神有韵,跌宕得有秩有序。细细的腰身,丰满修长的双腿,饱满圆润的臀部,令人赏心悦目。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猛然冒出一句书本上描写女人的话:“腰和臀的连接处,可稳稳地放一个丝瓜。”他觉得丁雯的腰和臀的连接处肯定放不下一个丝瓜,但却凹凸得可爱,倘若真的能放一个丝瓜,恐怕就有些太臃肿了。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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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节:绝路(2)

  丁雯是来给林家伟汇报工作的。丁雯说:“金威皮革加工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杨老板让我给他写个系列报道,想把他们怎么争取港商投资办厂、产品怎么打入外省市场,现在资金短缺等反映一下,目的是想让政府再支持一下。你看这个报道能不能写?”

  对于这家公司的情况林家伟略知一些,他知道这里头的情况很复杂,这个公司是黄市长一手扶持办起来的,但是市财政投了600万元之后,港商的800万资金迟迟不到位,于是市委、人大、政协颇多微词,说是港人只是向我方兜售他们的陈旧设备,并非与我方真心合作。杨老板现在让丁雯写系列报道,无疑是想从舆论上给市政府施加一些压力,但却不知这是谁的意思。现在不能排除是黄市长的“旨意”,因为通过社会舆论呼吁,他可变被动为主动。倘若黄市长心灰意冷了,你再呼吁,岂不惹得黄市长不高兴,也得罪了市委、人大的人。

  林家伟当然不便把这些情况说给丁雯,就说:“这个公司市里有些争议,发不发系列报道我还拿不准,最好你去请示一下王总编。”

  丁雯说:“这点小事你都做不了主,看你这个副总编怎么当的?”

  林家伟就笑笑,心想丁雯一定是被那个名叫杨大光的老板给收买了,但嘴上却说:“小心不为错。主要报道还得王总把把关。”

  丁雯悻悻而去。

  林家伟的目光如追光灯一样一直追着丁雯出了门,看那圆屁股儿一扭一扭的,甚是令人疼爱。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小婊旦儿。”骂完,竟兀自笑了起来。笑他即使骂女人是“婊子”,却把“子”省了,在后面还拖着个“旦儿”,分明地减轻了恶的成分,增加了对女人的些许疼爱。

  林家伟之所以对丁雯恨爱有加,其主要原因是他们有过一次肉体上的交往。否则,也不至于此。林家伟曾不止一次地潜心回味过他与丁雯的那个销魂的夜晚,但每每回忆起,仿佛在欣赏着一张没有对准焦距的陈年老照片,给人一种模模糊糊、十分久远的感觉。

  那还是3年前,丁雯在报社实习,林家伟要到边阳县去作一个重点报道,丁雯说要跟林家伟一块儿去学习学习。林家伟觉得同去的还有司机老仇,带丁雯去也无妨,就答应让她去。晚上,他们酒喝得迟了,只好住到了边阳宾馆,丁雯单独住一间,老仇和林家伟住一间。老仇住下不久,他妻子打来电话说,如果方便的话,让老仇把她的妈妈接到金都来。老仇的岳母家在边阳县七岔乡,七岔与边阳有八十多公里,显然,最好的办法是老仇晚上到丈母娘家去,次日早上赶来,才不耽误林家伟的时间。老仇把情况说了之后,林家伟说行,你现在就去,明早八点赶来。

  老仇走后,林家伟就感到有些空寂,正翻着电话号码簿,想给熟人打个电话,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便随声说了一声进来。没想到进来的是丁雯。

  丁雯说:“老仇到哪里去了。”

  林家伟说:“到他老丈母家去了。”

  丁雯说:“你好像要打电话,跟人约会,是吗?”

  林家伟说:“闲着无聊,想找个熟人打电话聊聊天,你来了就不打了。”

  丁雯就笑着说:“我进来是不是妨碍你?”

  林家伟说:“不会的,你坐呀,老站着干吗?”说着笑了笑。

  丁雯说:“你领导不发话,我敢坐吗?”

  林家伟一听这话就觉得丁雯很有韵味,说话太机智,便说:“我发话今晚不让你睡,你还一宿不睡?”

  丁雯说:“你不让我睡我就不睡。”

  林家伟略将此话一延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丁雯也觉得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一笑,房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轻松活跃了。

  丁雯说:“林总,我到报社快1年了,怎么没有见过你的夫人,她在哪儿上班?”

  林家伟说:“在商店里当会计。”

  丁雯说:“看你这么有才气,又有风度,你的夫人肯定很漂亮。”

  林家伟说:“哪里?我老婆本来就一般化,现在到了中年,就更不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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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绝路(3)

  丁雯就哧哧笑了起来。说:“不成型成啥?”

  林家伟说:“不成型就是没有形状了。就比如说,腰呀、臀呀……,不说不说了,你小姑娘不懂。”

  丁雯放声笑了起来,说:“我怎么不懂。你们这些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新厌旧的。”

  林家伟说:“太绝对了吧?我就不是。”

  丁雯说:“你不是,是因为你不敢承认。”

  林家伟心里一惊,觉得这个女孩太敏锐了。

  丁雯又说:“其实你们这一代活得也够可怜的。年轻谈恋爱时,没有条件,更不具备胆量做婚前试验,马马虎虎像给父母完成任务似的就结了婚。婚后,才觉得不太适合,想退货,又没有勇气退,就一直凑合着过。到了中年,事业有成了,夫妻之间的差距也就越来越拉大了,就更没有勇气提出退货了,怕因此影响了你们的前途,甚至担心会丢了乌纱帽。”说到这里,丁雯顿了一下。“不知我说的是不是实情?当然,我是泛指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的,并不是说我们的林总。”

  林家伟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借着这爽朗的大笑,掩饰了他的窘迫,酿造了他的下文:“精彩,实在太精彩了!又是婚前试验,又是退货。丁雯,我算是重新认识你了。”林家伟说的是真话。在他固有的意识中,认为像丁雯这样的女孩就应该像一个生瓜蛋一般,根本不会、也不可能把触角伸到他们这一茬人中,并且分析得这么透彻明了。这无疑拉近了他俩的距离,也使他对丁雯更加高看了。

  丁雯说:“你光夸奖我,却忽视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

  林家伟说:“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丁雯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林家伟说:“有道理。”

  丁雯说:“这就意味着说,你也承认你的婚姻不幸?”

  林家伟觉得丁雯太咄咄逼人了,就用笑来代替回答。

  丁雯说:“平时我们谈的都是工作,今天就放松一些,谈谈生活,谈谈家庭何妨?”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谈得很愉快,越谈也就越放松了。

  晚上睡下,林家伟原本平静的心态被丁雯的那些话激活了,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的确,他的家庭生活,正如丁雯描绘的那样,家庭只是个形式,是一个虚设的样子,内容空洞,爱情早已死亡。在他刚刚结婚的那阵子,妻子张桂花总是以城里人的姿态嫌他是农村人,嫌他家贫。到后来生了孩子,妻子又嫌他没本事,经常夸谁谁谁的丈夫多能干,年轻轻的就当了科长,家里缺啥有啥,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谁谁谁的老公聪明能干,承包了厂子,花起钱大把大把地向外出,哪像我们这个寒酸样?云云。林家伟听这些话听得耳朵上起了老茧,听得越来越怕回家,越来越不想见张桂花。然而,为了过日子,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谁叫自己家底儿薄?谁叫自己是农村出来的?谁叫自己要了城里人张桂花?后来,他当上了新闻科的副科长、科长,又当上了日报社副总编,张桂花才不再用那些足以杀伤男人的话刺他了。然而,这已经晚了。因为伤口虽说愈合了,却常常在化脓,这就潜藏了日后的危机。

  朦胧间,电话铃响了。林家伟抓起电话,原来是丁雯打来的。

  丁雯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林家伟说:“没关系,还没睡?”

  丁雯说:“我……害怕,一个人……不敢睡。”

  林家伟一听,心里咚咚地跳了起来。静静的夜晚床头飘洒着月光,听着这轻柔的富有磁性的女孩的电话,温馨得让人战栗,令人神迷。

  林家伟说:“那……怎么办?”

  丁雯说:“要不,我到你房里坐一坐?”

  林家伟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他急忙穿上了衣服,打开门,丁雯已经等候在门前了。丁雯像个鱼儿一样滑进屋里:“打搅了,真不好意思。”

  林家伟说:“没……没关系。”

  丁雯顺手关闭了灯,说:“你睡吧,我就在旁边的床上躺一躺。屋里有个人,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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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节:绝路(4)

  林家伟说:“女孩就是胆小,这可能是天生的。”

  黑暗里,只听到丁雯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当然是听起来很优美的那种笑声。

  林家伟和衣躺在了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听着静夜里丁雯的呼吸声,令他心旌荡漾。

  丁雯说:“睡不着?”

  林家伟说:“就是。你不怕了,我却睡不着了。”

  丁雯就笑着说:“你呀,真像个柳下惠。”

  林家伟的天门顿开,一旦失去了种种顾虑,血液便像电波一样忽地从脚底板涌上了大脑。他猛然坐了起来说:“我怎么是柳下惠,那是神人,我是凡人。”

  说着,就摸到丁雯的床上来。

  丁雯说:“我还以为你不是个男人。”

  林家伟窃笑着回答:“那我就让你试一试,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个男人?”说着就势搂住她……然而,事隔不久,林家伟才明白那完全是一个陷阱,是一场骗局。

  不几天,总编王一飞找他来商量,想调丁雯来报社,看他有什么意见。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讲了丁雯的许多优点,并同意调报社来。于是报社打报告,宣传部加注意见,组织部下文,就将丁雯调进了报社。一个中文系的自费生,几乎没有费多少周折就进了堂堂的金都日报社,这足见丁雯是多么地会来事。

  在以后的岁月里,林家伟几次寻找机会想同丁雯重温一下旧情,然而,丁雯总是找一些借口滑了过去。到后来,当他听到丁雯与总编王一飞的一些议论后,才恍然大悟,埋怨自己怎么这么蠢?被这黄毛丫头卖了,还在偷偷地乐着。同时,他也更加清楚,丁雯绝对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

  此后,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豆豆,豆豆的青春靓丽绝不亚于丁雯。他从豆豆那里找到了在丁雯那里的失落,使他空寂的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故而,他对丁雯从此死了心,只是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动一动心,开一些调侃性的玩笑,仅此而已。他知道,即使有那种可能,他也不会的,除了男人的自尊,还有政治的需要,他不愿意由此让王一飞对他有看法,从而影响了一二把手的关系。

  2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林家伟正思谋着利用中午的时间去给豆豆买一件情人节的礼物,没想到杨大光却来请他吃饭。杨大光的公司还没挂牌成立就与劳动人事部门挂钩,在《金都日报》上连续刊登了几期招工广告。据内情人说,每人报名手续费50元,报名者多达2600多人,仅此一项就创收13万元。被招上的80人,每人又缴风险抵押金3000元,又创收24万元。招工结束已近1年,还迟迟开不了工,新工人四处闲散,拿不上一分钱的工资,就大呼上当受骗,纷纷找杨大光追抵押金,却追不来。林家伟本来就对这位个体户老板没有多少好感,再加上他中午有事,就推辞不去。杨大光说:“林总,你怎么着也得给我这个面子,刚才我已经跟王总说好了,他也去。你不去就太瞧不起我老弟了。”

  林家伟一听就知道这都是丁雯搞的名堂,否则,王总编不会轻易答应中午去吃客饭的。既然如此,他也不愿意让王一飞对他有别的想法,略一思忖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着林家伟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张桂花说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林家伟虽说对妻子没有了感情,但是每遇饭局,他总忘不了打一声招呼,他觉得没感情归没感情,在这个家没有解体之前,他至少不能无视妻子的存在。

  杨大光的车是奥迪,报社的却是桑塔纳2000,一个个体小老板,在“坐骑”上却与堂堂的报社拉开了这么大的距离。

  同去的还有丁雯,这是林家伟早已预料到的。

  上了车,王一飞对林家伟说:“丁雯说的那篇系列报道我看可以操作。政府投了600万的资金,刚刚扶上马就不管了,这不成,应该扶上马再送一程。倘若不送一程,让杨大光从马上摔下来,这600万的资金岂不白白扔了?”

  林家伟与丁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美的笑声,都说王总太风趣幽默了,这么深奥的道理,一个幽默的比喻,就切准要害,明白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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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节:绝路(5)

  王一飞说:“家伟,你觉得如何?”

  林家伟说:“我原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这家公司在机器购置上有些非议,我拿不准,才让丁雯去请示你。经你这么一说,觉得茅塞顿开,如果站在这个角度上,可以搞系列报道。”王一飞说:“就是,我们的报纸,就是要替老百姓说话,替党和政府排忧解难嘛!”

  林家伟说:“就是,就是。”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暗暗地骂道:“蠢驴,我已经把事儿给你点破了,你还固执己见,自鸣得意。那你就引火烧身去吧。”过后,林家伟又一想,觉得王一飞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王一飞是市长黄心刚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绝不会为黄市长发难题,说不准就是受了黄市长的旨意。这样一想,倒嘲笑起自己太自作聪明了。

  林家伟与王一飞共事多年,他已深谙王一飞的个性,他太自命不凡、刚愎自用了。面对这样一位上司,凡事他都顺从着他,自己毕竟是个副手,即使出了问题,也是一把手承担。他只是做到该提醒的时候一定要提醒,该暗示的东西一定要暗示,天地良心,问心无愧,能够对得起自己就行了。这是他的为人之本,也是他的为官之道。

  中国所有的餐桌上几乎都是一样的程序,边吃边聊,针砭时弊,黄段子下餐,酒过三巡,划拳猜令。他们一行几人不外乎这套程序,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杨大光说,最近跟兰州的朋友吃饭,他们讲了个笑话,太有意思。大家说你讲一讲,让我们听听。

  于是,杨大光便讲了起来。杨大光说:“有一个小孩在复习功课,遇到‘社会’两字,不懂它的含义,就问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是个公司经理,就对孩子说:‘社会这个词儿说抽象也很抽象,说具体也很具体,我不妨给你举个例子吧。比如说在我们家里,你妈妈是总管;我在外面管几百个人,就是资产阶级;咱家的小保姆,给咱家打工,就是无产阶级;你在咱家就是人民;你弟弟就是未来。什么是社会,这就是社会。’晚上,他的弟弟在床上尿了一泡尿,把他给弄醒了,就去找保姆。结果,推开保姆的门一看,他爸在保姆的上面,就去叫他的妈,他妈在呼呼大睡,一下叫不醒。没有办法,他回来就写了一段日记:‘资产阶级压迫无产阶级,总管呼呼大睡,人民状告无门,未来是一泡尿,这就是社会。”

  杨大光的故事一完,满桌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都说这个段子好,太有意思了。

  丁雯笑着说:“杨老板,这个段子好像是你家里发生的事吧。”

  大家又是一阵笑,纷纷说有可能,杨老板家也有个小保姆,经常受杨老板的压迫。

  说笑了一阵,气氛马上活跃了,真有点其乐融融。

  林家伟笑过之后再一琢磨,觉得这个笑话意义深远,很有现实感。他不由联想起杨大光公司的一些事,就越发觉得这则笑话真是恰如其分。

  3 下午下班,林家伟来到最繁华的敦煌街。下车汇入滚滚的人流之中,他才发现今天手握鲜花的男男女女实在太多了,有中年人,也有老年人,更多的是青年人,一个个行色匆匆,想急于见到他(她)的情人。现代的人真是活疯了,世界真是乱套了,要是全中国做一个统计,情人节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对情侣在约会,其数量比现有的家庭数量少不了哪里去。而这些情侣中,真正属于夫妻关系的又有多少? 社会的大解放,带来的将是人性的大解放。人性的大解放是不是给社会造成一种无秩序、无规则的状态?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闪了闪,他无心去琢磨,也无法去回答,这些都是社会学家研究的命题,就让那些学者们坐在书斋里研究去吧,他想的是如何给豆豆选个好礼品,讨得她的高兴。

  鲜花他是不打算买了。一个中年男人,捧着一束鲜花,走在情人节的大街上,他觉得很不顺眼,要是被熟人瞧见,还有些尴尬。况且,他知道豆豆不太在乎形式,在乎的是内容。豆豆想得到的不是一束鲜花,而是手腕上的一副金链子。他与豆豆相交两年多,戒指、耳环、项链都买过了,就差一副金手链。为这事,豆豆不知在他面前念叨过多少次。他总笑呵呵地说,“最近手头有些拮据,等过一个阶段再说……”“再说”了两次,豆豆就不太高兴了,虽然嘴上不多说什么,但在行动上便明显地表现了出来,好几次林家伟约她出来,她总是推说忙,不肯与他约会。林家伟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心里就狠狠地骂:真他妈的婊子,这与嫖妓有啥本质的区别?即使有区别,也仅仅是付款形式上的区别,一种是零售,一种是预付。操他妈的蛋,我再也不理睬她了。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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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节:绝路(6)


  过了一阵,不见豆豆给他打电话过来,心里却又不安起来,怀疑她是不是找上了别的男人,怀疑她跟别的男人上了床是不是也同跟他上床一样大呼小叫。一想这些,心就碎了,精神顷刻坍塌,干什么都提不起信心。他找到他一位最好的诗人朋友马车聊起了这些隐私,马车说:“在红尘滚滚的商品时代,你想寻找纯古典式的爱情简直不可思议。不错,在经济上你是付出了一些,倘若你一文都不付出,她要是不理睬你你有这么痛苦吗?绝对没有。金钱是珍贵的,因为它是你劳动换来的汗水结晶,你付出了它,就珍惜这份感情,付出得越多珍惜的成分就越重。你舍不得付出珍贵的金钱,想得到珍贵的爱情,恐怕有点白日做梦吧?这是一个概念。再一个概念是,你们的起点本身就不一样,你是中年男人,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你们在年龄上落差这么大,这必然存在着一种不平等,倘若你什么都不付出,是不是太便宜了你?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等着你?如果你要处一个经济利益之外的纯粹意义上的情人,也不是不存在,可能会有的,这起码也得起点上平等。比如你要找个四十多岁的家庭不幸的试图想找个外遇的长得并不好看的而且收入颇丰的女人作情人,很可能不需要你在经济上付出一点儿,她倒要付出一些,你肯吗?退一步来讲,有固定收入的年轻的但不中你意的女孩要给你当情人,她可以保证不让你承担任何经济上的帮助。你肯吗?你肯定不愿意。所以说这种不平等的爱往往是以物质这个载体来实现的,男人可根据这个载体衡量你对女人爱的程度,女人也可用这个载体来测试男人对她爱与不爱。”

  诗人马车毕竟是诗人马车,他的名字就很特别,道出的一大堆宏论更是特别。林家伟听后,仿佛一缕和煦的春风吹进心田,驱走了笼罩在他胸中的阴霾。

  诗人马车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宣泄的机会,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它,“我看你有必要咨询咨询心理医生,你的病并不轻。你家庭不幸福、爱情死亡了,就应该结束,你又不结束婚姻。搞婚外恋你又患得患失。像你这样的人……”

  “够了,够了。”林家伟打断他的话说:“你没有成过家,你当然不知道除了爱情,还有责任。你成天接触的是文学小青年,你当然不知道中年人的苦恼。”

  马车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得比你还要早,还要清楚。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去寻找那种苦恼。这叫做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林家伟知道一旦同这个疯子较上劲,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就只好求饶作罢。

  不过,通过与疯子的一席话,他倒是视野开阔了不少。想想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有主动上门的,甚至默默爱你爱了好久的,只要你点点头,就会一拍即合,然而,你却不愿意。你愿意的,总要付出点什么,这也在常理之中。豆豆如此,那么丁雯呢?丁雯岂不是也如此吗? 马车的逻辑使他对女人的付出找到了一种合理性,于是,他便对豆豆多少给予了谅解。他觉得有这么一位令他心仪的女孩伴随着他的生活,无疑增加了他生活的色彩与生活的质量,这不是用金钱能够买回来的,也不是能够用金钱替代的。

  现在,当林家伟站在情人节的街头上,再次想起马车的这些话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走进金店,为豆豆买了一副白金手链。数数口袋的钞票,还有800元,吃饭、开房差不多够了。男人就是这样,当他做愿意做的事,即使付出多少也高兴。倘若他不愿意去做,付出再少他也心痛。

  成熟男人林家伟怀揣着一副女式手链昂首走进了西部餐乐园。这里的服务员几乎都认识他,因为他是常客。他被服务员领到了一间名为“情人岛”的小包厢,豆豆早已守候在那里了。豆豆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豆豆长着一张墙角似的脸,一副魔鬼式的身材。这样的女人本身就很洋气,很有一种异国风味,倘若稍一打扮,就会魅力无穷。尤其是那张墙角脸,无论是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瞅,都能给人一种生动、一种美的享受。也正因为豆豆本身的审美价值和性诱惑力有别于别的女人,才使成熟男人林家伟在爱的沼泽地带里越走越深,以至不能自拔。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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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节:绝路(7)


  此刻,当林家伟看着秀色可餐的豆豆手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深情地等着他时,他的心怦然一动,恨不能关起门来就把那事儿先做了。他凑上去闻了闻玫瑰花,说了声好看,就在豆豆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豆豆笑道:“馋猫,你不怕别人看到?”说着又在林家伟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家伟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豆豆说:“没关系,如果来晚了,怕就没有这个包厢了。”

  林家伟今天特别满意豆豆的行为,就高兴地拿出了他为豆豆买的礼物,豆豆一看,非常高兴,接过手链问林家伟是多少克?林家伟就把发票单交给她,说就在这上面写着。豆豆让林家伟给她戴在手上,林家伟就殷勤的给戴了上去。顿时豆豆的手腕上熠熠生辉起来,为她平添了几分贵气。

  他俩好久没见面,都急着要干那事儿,所以,匆匆吃过饭就近在新龙门宾馆开了间房。林家伟拥着豆豆刚进房间,就急不可耐地关起门亲吻起来。多少天的思念,多少天的埋怨,就在这长吻中化解了。林家伟一边亲着,手就从豆豆的背上渐渐地游弋到腰上,然后又从腰上游弋到饱满的臀上。当他的手再从臀上游弋到腰间时,他感到豆豆的腰与臀之间凹凸得差不多可放下一根丝瓜了。但豆豆却一点儿也不臃肿。他为此想到了丁雯的腰与臀,他觉得豆豆对男人的吸引力应该超过了丁雯。

  豆豆终于推开了林家伟,故事装作生气状说,你快要把我捂死了,你想把你的豆豆捂死吗?林家伟说我要把你捂死,捂死了我才放心。说着还要去亲,豆豆却头一偏说,别折腾了,赶快洗澡吧,我也受不了了。等豆豆把水放好,林家伟已经脱了个精光。豆豆说,快去冲一下,别感冒了。林家伟说不,我要帮你脱光了一块儿进去洗。豆豆哧哧地笑着说,你呀,真是小孩儿,我的老小孩儿。

  等豆豆脱光,林家伟看豆豆那高耸挺拔的双乳,就忍不住朗诵道:“我把你的这张爱嘴,比作一个酒杯,喝不尽的葡萄美酒,常常使我沉醉。我把你的这对乳头,比成两座坟墓,我们俩沉睡墓中,血液儿化成甘露。”

  豆豆却哈哈哈地无所顾忌地笑着说:“家伟,你真是太可爱了。你的可爱就在于你有一种诗人的激情与浪漫。”

  林家伟就坏笑着说:“这不是我的佳作,是大诗人的。”

  4 丁雯的系列报道刊发后,立刻在市领导圈子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丁雯的报道内容大致如此:金威皮革再生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杨大光抓住机会,与香港威龙公司合资创办了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按合同,我方出资1000万,港方投资800万,厂址设在金都,利润按投资分成。但因我方只到位了600万资金,有400万元没有落实,从而影响了港方800万元资金的全部到位。港方言称,他们暂投400万元,待我方1000万元的资金全部到位,他们再将400的剩余资金打过来。如果我方食言,他们只有放弃合同,并将原投资的400万元收回。机遇不是常有的。作为金都的儿子——杨大光先生说,能够为振兴金都经济尽力是他梦寐以求的追求,为了救活他的企业,为了树立金都在港商眼中的形象,他曾奔走呼吁各个银行,希望求得金融部门贷款,然而,各个银行终因他找不到担保单位而无法放贷。他也曾再次向政府伸过手,但是,政府已投资了600万,还有许多企业需要政府的扶持,有许多下岗职工需要政府来解决吃饭问题。政府自有政府的难处,不可能对一个还没有见到任何效益的企业下这么大的赌注。怎么办呢?与港方撕毁合同,退回早已到位的400万资金,这不难做到,廉价出售已到位的价值1000万的机器设备,也不愁还不了400万元的港方投资,然而,它失去的是什么呢?失去的不仅仅是市政府投进去的600万元资金,而且失去了金都在外界的信誉,失去了金都人振兴金都经济的决心与信心,失去了一个前景有望的新企业…… 杨大光,这位被金都的乳汁养大的企业家,他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企业就这么坍塌了,他知道一旦坍塌,他将是金都的罪人,政府投进来的600万元资金,在他这里打了个水漂不消说,更重要的是给金都的招商引资带来了负面影响。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谈到伤心处,不由痛心疾首地告诉记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为了应付正常的运转,我不得不把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印刷厂挣来的50万元资金偷偷地垫到了公司,结果让老婆知道后,大吵大闹,弄得鸡犬不宁。”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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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节:绝路(8)

  的确,金威皮革再生有限责任公司的处境令人担忧,这样一家被专家们看好的企业,刚踩上马蹬就要下马,这不仅仅是杨大光个人的悲剧,也是我们每个金都人值得深思的一个话题。金都还需要不需要引进项目与资金?金都应该以怎样的姿态迎接新世纪的到来? 毋庸置疑,系列报道写得痛快淋漓,激情荡漾。然而,林家伟一眼就看出这不仅仅是丁雯一个人的杰作,其中肯定掺入了总编王一飞的不少心血与汗水,因为那些暗示性的疑问句式是王一飞一贯的文风。如果真是这样,林家伟就觉得这个报道一定有来头,这绝不是靠杨大光花个钱就能买上的文章,这其中恐怕有更为复杂的政治背景。

  就在最后一篇报道见报后,先是有几个陌生的电话,责问报社究竟为什么人说话,还有的直接指责报社为骗子大唱赞歌。接着,本报的记者向涛找林家伟反映说,这篇报道与事实有误,思想导向上有问题。

  向涛是报社的王牌记者,也是林家伟非常赏识的得力干将,他的文章一如他本人一样,刚正不阿,文风典雅,喜欢针砭时弊,笔力雄厚。这几年,他沉在基层中,写出了不少有分量的深层报道。应该说,在商品化了的时下,像这样固守着文人本色的记者已为数不多了,像这样的记者,你没有理由对他的意见不尊重。

  向涛直言不讳地说:“第一,杨大光所谓的与港人合资,纯属一个圈套,一个连环式的圈套。香港人在大陆设圈套,杨大光向政府设圈套,政府的要员又向人民设圈套,他们也许彼此心照不宣,但表面上都假装糊涂地往里钻,因为他们彼此都在他人为自己、或者自己为他人设计的圈套中谋到了私利。而真正受害的是人民群众,是人民群众所创造的财富流入到了这些极少数人的腰包。说得具体一点,市里给杨大光投了600万,港商投了400万,一共1000万都用来购买了机器设备,现在厂房是临时租的。而这些机器设备的真正价值是多少?我怕说出来会吓你一跳,它的真实价格是300万元,这就是说,仅机器设备这一块,就多付了700多万元。港商不仅轻而易举地收回了他们原来投进来的400万,而且肯定又赚了不少。因为这其中还有300万元的差额,这就被杨大光、政府要员、港商分配了。”

  林家伟递给向涛一支烟,自己点了一支,徐徐地吐了一口说:“有这么严重吗?设备也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即使有水分,也恐怕没有你说的这么大。”

  向涛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换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相信。但是,事实往往是残酷无情的。前不久,我看了一篇反贪报道,说河南省某国有企业也是与这家香港的威龙公司合资办厂,其合资形式大致跟金威皮革再生有限责任公司相似,港商抛出去500万,收回去800万,这家国有企业的老板得了300万,美其名曰机器设备的提成款。案发后这家国有企业的老板以及相关的人被绳之以法了,港商却逃之夭夭。这里有一个细节,他们进的是日本WTS型,而我们金威进的也是这种型号,我看过报道之后就深入到金威的厂房里查看过了。由此可见,丁雯的这篇报道严重失实。这是其一,其二是……”

  林家伟打断他的话说:“这里有一个疑点。即使机器型号一样,只能证明港商设了圈套套去了我方的资金,但你却没有理由断定杨大光以及政府的某些领导也参与到了这个骗局之中。小向呀,这些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说,没有根据的事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说。”

  向涛说:“杨大光不是傻子,他不可能白白地让港商把他的600万骗走的,要是真的那样傻,他就没有本事能向政府要来600万元。再者说,金都市的个体户数不胜数,政府拿出600万元堂而皇之地投给杨大光,这除了杨大光找了一个美妙的借口之外,难道就没有私下的交易?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判断,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你放心,我不会向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乱说的。另外,我认为我们《金都日报》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导向上的错误。别的不要说,就以招工,交押集资款这一项,杨大光就骗去了将近40万元。前不久,还有个别上当受骗的工人上报社来反映杨大光的问题,我接待了他们,看着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真让人寒心。像这样一个骗子,我们的报纸却把他吹捧为金都的骄子,如果金都多一些这样的“骄子”,恐怕金都的名字将会改写为“骗都”了。我想不清楚,我们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替什么人说话?我们的记者良心何在?正义何在?!”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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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节:绝路(9)

 

  林家伟又点了一支烟,徐徐地吸了一口,笑了一下说:“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知道得太少了。这篇系列报道是王总同意让丁雯写的,也许,王总有王总的意图。你也不必锋芒太露,结论应放在调查之后嘛。”

  林家伟很圆滑地将向涛打发走后,脑子里才开始有些发乱。在这件事上,他的看法基本上接近向涛,只是没有向涛那样偏激。他始终认为这篇报道背后肯定有着丰富的内容,只是他还不完全了解这些内容。就在这时,宣传部陈兆龙部长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金都日报》发这样的系列报道的意思是什么?这个问法实在令林家伟难以回答,就搪塞说,这是王总编的安排,目的就是想为杨大光诉诉苦,求得社会的支持。陈部长说,要不,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吧。林家伟答应了一声好,就匆匆赶去。

  林家伟在官场中没有多少根基,他唯一依赖的上司就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陈兆龙。林家伟在市委宣传部任新闻科长的时候,陈兆龙还是副部长,那时,两人关系就走得比较近。到后来,陈兆龙当了部长,就一手把林家伟提到了日报社副总编的位置上。对此,林家伟心存感激,每每年头节下,就提了重礼上陈兆龙家去答谢,一来表达心意,二来想拉紧这根线。他知道,他在官场要想腾达,就必须要依赖于陈兆龙的荫护与提携,如果上头没有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现在,陈兆龙已经进入到了市委常委,巴结、奉承、讨好他的人实在太多了,林家伟与他的接触就没有过去那样方便了。所以,数量减少了,林家伟就非常在意与陈兆龙接触的质量。林家伟自然明白质量必须要以物质基础作为保障,没有深厚的物质基础,质量也就成了一句空话。这样一来,林家伟就越来越显露出力不从心、捉襟见肘的窘迫,但窘迫归窘迫,一旦有机会,林家伟还是从不放过。

  林家伟想骑自行车去上宣传部,下了楼一看老仇的车在,就想图个方便让老仇送送他。老仇人至中年,在报社可谓三朝元老了,他先后为三任领导开过车,也算资深师傅。林家伟每每用车,他大多表现出一种不情愿,因此林家伟也就尽量地很少用车。他知道他毕竟不是一把手,他要是真的成了一把手,量他也不会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他。想想,权力真是个好东西,难怪有时为了争权争利,兄弟残杀,父子残杀的多多。无论是权力场内的,还是权力场外的,面对权力都会笑逐颜开。权力场内的,总想用笑脸引来更多的、更大的权力;权力场外的,想用笑脸迎来生活中的许多实惠。有没有面对权力无动于衷甚至深恶痛绝,有,那肯定是傻子、精神病患者,或者行将就木的权力失落者。林家伟偶尔也想,假若有一天他当了一把手,丁雯、老仇要是回过头来向他讨好卖乖,他怎样对待才好?人,其实是一种最滑稽的动物。林家伟一进部长办公室,马上就接触到了正题。

  陈兆龙说:“那篇报道刊发后,你听没听到社会上有什么反映?”

  林家伟说:“先是有一些人打电话来,责问我们报社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替什么人说话,随后本报的向涛又直接找我来反映,那篇报道有诸多方面的失实。”

  陈兆龙说:“向涛所说的失实主要指那些内容?”

  林家伟就简单地把向涛的观点复述了一遍。

  陈兆龙连哦了两声,问:“你是怎样的态度?”

  林家伟说:“在拟定报道计划之前,我就婉转地向王一飞提出过,杨大光的公司在机器设备问题上有非议。但是王一飞的态度却非常明了,说要在舆论上大力支持杨大光,以便引起政府的重视,否则,让杨大光从马上摔下来,等于政府投入的600万元资金就白白打了水漂。”陈兆龙犹豫了半晌,才说:“原来如此。彭书记看了你们的报道非常恼火,让我过问过问,看来,没有上面的话,王一飞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现在面临着两会召开,这些事都非常敏感,你可要保持清醒头脑哟。”

  林家伟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请部长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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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节:绝路(10)

 

  陈兆龙笑了一下说:“哪有那么多指教的?你心里明白就对了,市委对报社是有看法的。”说完,话头一转说:“今天是星期几?”林家伟说:“星期五。”陈兆龙说:“晚上有什么活动没有?”

  林家伟马上说:“没有啥活动,晚上你要是没有啥事,我们聚一聚吧。”

  陈兆龙说:“行,下班我自个儿去。什么地方?”

  林家伟说:“还是放到悦宾楼吧,那里环境好些。”

  走出市委大门,林家伟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就响响亮亮地放了一声臭屁,顿感舒畅无比。他没有打的,想走一走,以便梳理一下刚才从陈兆龙部长那里获知的大量信息。

  林家伟首先肯定了市委书记彭之强对报社有看法,对报社有看法其实也就是对总编王一飞有看法。当林家伟肯定了这一点后感到异常的兴奋,他知道,即使王一飞由市长黄心刚做后台,也保不了报社总编的位置了,因为报社是由市委管的,彭之强绝不会用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去主管报社。要是王一飞调离了报社,他能不能顺利地完成过渡呢?当林家伟想到这里时,由不得一阵激动难捱。他点了一支烟,市委书记彭之强与市长黄心刚两个主要领导的对立似乎越来越明显了。过去,他从圈内一些人士口中获悉,两个领导在一些问题上看法不一致,有些分歧,没想到在对待杨大光的问题上,分歧意见这么大。林家伟凭以往的经验认为在两位高层主要领导之间有冲突,将来的结果必定走一个留一个。当然,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肯定希望调走市长,留下书记,如果这样,也许他上一个台阶的希望就在眼前。倘若调走书记,留下市长,他只能原地踏步了。这样一想,心情不免又有些灰暗,就飞出了一口恶痰,那痰正好挂在旁边的干树枝上,悠悠地荡了好久。

  随之,他掏出手机,打通了李堂和的手机,让李堂和在悦宾楼安排一顿饭菜。李堂和在那头问来的是什么贵客,林家伟说,就我和陈部长。李堂和就噢了一声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5


  李堂和和林家伟既是同乡又是铁哥们,早些年,李堂和在金泉酒厂当推销员的时候,林家伟就帮过他不少忙。到后来,李堂和当了副厂长,又当了厂长,林家伟无论在新闻科,还是在报社,始终在舆论宣传和产品广告方面关注着李堂和,致使他在仕途上走的很顺,厂子的经济效益也很可观。李堂和有时打趣地说,家伟,没有你在舆论上的关照,也许不会有我的今天,厂子也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林家伟也不客气,就说,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以后老哥招待个朋友什么的你提供个方便我就知足了。李堂和说,这没啥问题,悦宾楼是我的,也是你的,以后有朋友尽管带来就是,我不在,你就签个字。李堂和果真也够得上朋友,此后林家伟招待过几次朋友,李堂和不在时,酒店总经理就很客气地说李董事长早已吩咐过了,请林总编签个单就可以了。

  下午下了班,林家伟就打的径直来到了悦宾楼,下了车,见李堂和与酒店总经理王菲菲恭候在大厅里。王菲菲与李堂和相好六七年了,李堂和出于对王菲菲的关爱,大前年修建了这座悦宾娱乐中心,投资装修好后让王菲菲全面负责。王菲菲也不失李堂和的厚望,管理得井然有序,不到两年的功夫,已名鹊金都。

  李堂和与林家伟握了一下手说:“她已经来了,我们就等你和陈部长。”

  林家伟就重重地握了一下李堂和的手,以示理解,并向王菲菲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林家伟知道李堂和所说的“她”指的是市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于虹。于虹家在庆阳老区,两年前,金都市电视台在全省发了一个招考主持人、播音员的广告,在家待业了两年的大专自费生于虹手持着原班主任老师的一封信,只身来到金都找到了市委宣传部长陈兆龙,求陈部长加以照顾。于虹的原班主任是陈兆龙大学的同学,陈兆龙看过信,再看一眼端庄清纯的于虹,就说你先报个名,根据考的情况再定。于虹说,陈部长,我知道您是主考官,您怎么着也得多多关照一下我,以后我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也许,于虹说得十分恳切,陈兆龙有所感动,就鼓励了一番,说你放心考,考完了再说。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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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节:绝路(11)


  于虹考得不错。考完了,又找了几次陈兆龙,事情就成了。

  这些基本概况都是林家伟在饭桌上听陈兆龙说的,并且,陈兆龙在描述这些过程的时候,于虹就抿着小嘴儿一个劲的笑,笑完了就说,她当时看到陈部长忒严肃,她忒害怕。后来接触多了,觉得陈部长其实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

  林家伟也就跟着笑,心里却想,那时,你恐怕根本没有想到这么严肃的人还会对你干那么不严肃的事儿,当你和他有了那样的事儿以后,他当然就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了。

  林家伟与李堂和寒暄了一阵,见陈部长的车来了,就一起去迎。陈兆龙精神状态很好,被他们几个拥着上了二楼的聚仙阁,一进门,见于虹已守候在那里,顿时精神大振,风趣地说:“没想到,还是金屋藏娇呀。”

  于虹笑着说:“菲菲姐请我吃饭,说你和林总编也要来,我哪里敢怠慢,没想来早了,倒让你见笑。”

  陈兆龙说:“好一张厉害的嘴,倒把我这个宣传部长说得无言以对了。”

  说笑间,大家都落了座。林家伟就想,这李堂和还真会来事儿,他稍一暗示,就把事情办的如此完善,心里不觉一阵喜悦。

  其实,在座的都是些聪明人,聪明人都无须把有些事情说得那么透。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对方就能接受到这种信息。林家伟自从第一次请陈兆龙到这里吃饭,陈兆龙说要带一个人来方便不方便时,林家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等于虹落座后他就让王菲菲记下了她的电话号码。他知道,陈部长在金都是人面上的人物,他不好直接打电话去找于虹,这样对谁都不好。唯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办法就是让王菲菲把于虹约出来,这样虽说多了一道程序,但却保护住了陈部长在外界的声誉。林家伟明显地感觉到在这件事上陈部长非常满意。有了第一次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陈兆龙只要向林家伟暗示一下今晚聚一聚,林家伟就知道该怎么做。林家伟自从第一次向李堂和吩咐了该怎么做之后,就只作暗示不做吩咐了。他即使充当了一个皮条客但他绝不明着去拉皮条。

  他们共5人,菜点得不多,却精道。什么甲鱼、大虾、金钱肉几乎是每次必点的。喝的酒不用外地产的,就是李堂和厂里生产的极品金长城。

  杯盏交箸中,气氛异常融洽。陈兆龙说:“家伟最近又搜集了哪些新段子,给我们讲一讲。”林家伟说:“那些段子都带点色彩,不太雅。”

  陈兆龙说:“带点色没关系,要是没有色就不好听了。菲菲、于虹,你们说是不是?”

  于虹说:“林总,没关系,你讲吧,你能讲出来,我就能听下去。”

  王菲菲也说:“林总,你放开讲,讲完了我给你们讲一个。”

  林家伟还是放不开,就讲一个带文采的黄段子,说一场战争结束之后,有一位将军想放松放松,就独自上街去看风景,见一卖花姑娘如花朵一样美丽无比,就想入非非起来,想着想着,不觉吟出一首诗来:“丫,丫/貌如花/口小如此/况它……”姑娘一听,不觉脸红,她明白“况它”指的是什么,怎么能把我的嘴与下身的那个东西作比呢?再看将军肥头大耳,脖颈粗短,就想,既然他能联想我的其他,我为何不能影射他的其他?于是便和诗一首:“将,将/肥且壮/颈项犹然/何况……”

  林家伟的这个故事讲得很含蓄,讲完了大家都觉得妙,于是,男人就盯着女人的嘴看,女人就盯着男人的脖子笑,这样一看一笑之间,却隐喻了好多意味。

  酒足饭饱后,李堂和问大家下一个节目怎么安排?陈兆龙说随便。林家伟一听心里有数,就说干脆到酒吧听听音乐吧。大家都说好,就一起去上客莎龙音乐酒吧。

  悦宾夜总会规模宏大,有歌舞厅、酒吧、桑拿,可谓顾客盈门,美女如云。林家伟一看那些女人,就特别想豆豆。于是,掏出手机给豆豆打了个传呼,想敲定个地方约一把。大概又有一个星期了,他再没有见过豆豆,今日趁着酒兴,就特别想那个。李堂和一看林家伟有些骚动,就悄悄说,吃饭你怎么不把她带来。林家伟使了个眼色说这样不好。林家伟不是没有想过带豆豆,他也想过,觉得当着陈部长的面带豆豆来,像是挑战的,你带一个,我也带一个,三个男的,三个女的,一对一,让陈部长怎么想?让外人看到怎么想?所以,每每与陈部长吃饭,他都不带豆豆来,这样他才好为陈部长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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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节:绝路(12)

 

  从二楼上向右拐过去,就到了客莎龙酒吧。酒吧中有散座,也有包间,包间一律都是榻榻米,铺着红地毯,点着蜡烛,让人一进去就感到十分温馨。这种酒吧又名叫“炮房”,意思就是男女做爱的场所。酒吧与对面的歌厅相连,小姐都是通用的,歌厅中需要就歌厅中去,酒吧中需要就酒吧中来,生意十分红火。

  林家伟等陪着陈部长进了最里间的一间包房,等陈部长坐稳后,李堂和就对林家伟说:“家伟,让陈部长和于虹单独聊一会儿,咱俩洗个桑拿去。”

  林家伟自然明白李堂和的用心,就玩笑说:“光洗桑拿顶啥用,你得给我找个漂亮点的小姐搞按摩。”

  李堂和说:“没问题,小姐有的是,任你挑。”

  王菲菲也插言道:“别挑花了眼。”

  一句话又把大家逗得大笑起来。林家伟看陈部长笑得很开心,心里就非常愉悦。再看烛光洒在于虹那张灿烂如花的笑脸上,甚是可爱,心里不免一动,暗想这女人肯定很有味道。说笑间,他们将门一带,把陈兆龙和于虹留在包间里。走过数步,林家伟叮嘱李堂和说:“你可要注意安全保卫哟。”

  李堂和说:“没问题,我早向他们安排过了。你就放心洗澡去吧。”

  林家伟还不见豆豆有电话来,心里就开始发毛,对王菲菲说:“这里你多留个心,我跟堂和去冲个澡。”见王菲菲心里不快,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堂和要是洗过澡就别再洗了,上去把我安排一下就行了。”

  王菲菲这才答话说:“没事的,就让他陪你洗去吧。”

  李堂和陪林家伟刚上到了三楼,李堂和就神道道的说:“最近从扬州来了几个小妞,年龄只有十七八岁,一个个都长得漂亮,到时候我们一人挑一个。”

  林家伟说:“你不怕王菲菲知道吃醋?”

  李堂和说:“她不光爱吃醋,酱油也爱吃。但是关键不能让她知道。”

  林家伟说:“这事儿你能瞒得别人,能瞒过她?”

  林堂和诡谲地一笑说:“这你就不懂了。”

  进了更衣室,林家伟将手机关了,再看一眼呼机,没有豆豆的信号,心里就忿忿然,暗骂道这小婊子莫非也去做三陪女郎不成? 进了浴池,林家伟还在想着豆豆。李堂和就打趣道:“家伟,别太痴情了,何苦呢?我这里这么多的美女,你啥时想用就来用。”

  林家伟说:“去你的吧,谁像你,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李堂和:“这样才好,才不会为情而累。现在的社会,为情而累,为情而苦未免太幼稚了。”林家伟觉得这狗东西说得句句在理,活得洒洒脱脱,甚感羡慕。

  洗过澡,林家伟又看了一次呼机,上面仍没出现豆豆的信息,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心想,这小婊子肯定没干好事。于是,便下了狠心,今晚一定找个心理平衡。

  林家伟穿上内裤后,还要穿线衣线裤,李堂和就制止道:“别再穿了,穿那么多不好按摩。”说着递给林家伟一件睡衣,自己穿了一件就上了楼。

  李堂和让服务员开了两间包房,又点了两位小姐的姓,让服务员去叫,末了,对林家伟一笑说,不满意退了再要,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放心,这里很安全。交代完了,随手带起门走了,包间里就留下了林家伟一人。

  林家伟脑子里顿时一片苍白,觉得这地方虽然很潇洒,但不适合他。

  他点了支烟,刚吸了几口,就进来了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姐,看去年龄不大,向他勾魂的一笑。林家伟的心怦然一跳,心想,金钱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可以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任你尽情享受。金钱却又是个坏东西,为了它,多少优秀男儿走进了牢狱,多少纯贞的少女误入了歧途,于是,他突然觉得小姐那一声声的呻吟其实一点儿也不悦耳,那是职业性假扮,就好比餐厅的服务员向你微笑一下,空中小姐向你说一声“再见”一样,她们只是职业的分工不一样,充当的角色不一样,服务的内容不一样,因而所表现的形式也就不一样。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以为你有多么吸引人,能让18岁的小姑娘为你大呼小叫,那全是假的,只有金钱是真的。这样一想,心绪陡然减退,草草收场后,反倒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沮丧与失意。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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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节:绝路(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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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林家伟本想睡个懒觉,没想天刚亮,老婆张桂花一骨碌翻起来说要学健美操去,接着女儿又吵吵着学校里组织学雷锋活动。她俩一阵吵吵,林家伟睡意全无,就点了支烟,突然想起好久没有见到过诗人马车了,有点想念,就想去看看。

  林家伟的社交范围应该说很广,在政界、工商、税务、金融、商界、政法、公安等部门都有认识的熟人,但屈指算来,真正的朋友却没有几个。他曾经一度把他认识的这些人认真梳理了一遍,并且很理性地归了一个类,认为朋友有两类,一类是精神型的,另一类是实用型的。精神型的朋友就是古人所说的“君子相交淡如水”的那种,他们之间不存在相互的利用,相互的利益关系,但却存在着精神上、心灵上的彼此沟通。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客套的虚假,更没有肉麻的恭维,有的是敞开心扉的坦诚,不加掩饰的表露心迹,直截了当地戳向你的疼处,你却乐于接受。而实用型的朋友就不一样,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唯一纽带就是相互利用。比如,你认识工商的、税务的、交通的,或者医院的,如果你在这些方面出了岔儿,找到他或她,他们会尽可能的给你提供一些方便。但还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你也有能力在你所从事的行业里有为对方提供方便的可能,否则,即使是实用型的朋友怕也交不成。实用型的朋友可以相互还情,你帮我一次忙,我再帮你一次忙,情还了,扯平了,似乎谁也不欠谁的了,即使不再交往,也无遗憾。精神型的朋友就不一样,精神上的交往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也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而往往精神的拥有者在物质上又是贫乏的,你在他面前过于物质化,你也就做不了他的朋友。林家伟从理性上把朋友归了个类之后,就把具体的朋友也归了一个类。比如像诗人马车,就是他精神上的朋友。林家伟这么划分绝不是因为马车是他大学同班同学,大学里的同班很多,未必人人都能成为他的知己朋友。马车之所以成了诗人马车,是因为艺术把他净化得如小学生一样单纯,如哲学家般深邃。单纯与深邃集于一身使马车显得十分可爱,这便成了他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李堂和,就是另一类。这样的朋友在生活中不能没有,缺了他,你的生活就失去了不少色彩。但归根到底,还是属于实用型。李堂和在经济方面很慷慨,但林家伟心里却明白,再消费也是有节制的,如果真的超过了那个度,朋友的交情也算完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林家伟给他提供的帮助也很大,每年节省的优惠的宣传费、广告费至少也不下两万元,林家伟从没向李堂和伸手要过红包,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消费了一些,这样谁的面子上也过得去,既不显得庸俗,还保持了友谊。倘若林家伟一点忙都帮不上李堂和,李堂和会那样慷慨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答案相反,李堂和也就不是李堂和了。所以,他俩这种关系尽管很硬,林家伟还是把它划在了实用型一类。

  林家伟有时也想,陈兆龙算不算他的朋友?他觉得朋友应该是平等基础的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关系,陈兆龙和他首先在地位上就有很大的差别,只是领导与被领导之间的关系,这就决定他们只能有友谊,却成不了朋友。尽管,林家伟把陈兆龙当作他政治生涯中的唯一依靠,陈兆龙也把他当作亲信来对待,甚至,在某些立场与观点问题上达到绝对的一致。然而,说到底,这终归属于权力场中的需要,彼此的需要。用人者,总希望用一个自己信赖的人,并且是一个知恩图报人。用了这样的人,对自己有一定的好处。比如自己的某些主张在贯彻实施时,就会更加畅通,假若他是一个独立的部门负责人,自己就可以不时地加以遥控,这势必扩张权力范围,扩大自己的地盘。如果这个人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当他得到了实惠后,他不会忘了自己的恩典,而报答恩典的形式在古老的中国几乎千篇一律是用金钱、物质来实现的。这是权力的施舍者的需求,权力的施舍者大都不会拒绝使用这样的人。而被用者,也就是权力的接受者,他首先是对权力有一份渴求,然后是有权者满足了他的部分权力渴求,他为此很感激,就好像一个哈巴狗拣到了主人扔给的一根骨头,它总要摇尾大叫几声表示谢意,为的是让主人再多给它几根骨头。他也不例外,为了答谢这种知遇之恩,会尽自己最大的能量来满足主子的物质的或精神的需求,以便满足他对剩余权力的渴望。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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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节:绝路(14)


  人,是很难主宰自己的。当你真的能主宰自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远离了权力场,或者,就压根儿没进过权力场,也不想进权力场,比如诗人马车。

  林家伟的朋友中,马车活得最有个性,也活得本色。

  林家伟磨磨蹭蹭起床洗漱完毕,然后上街吃了一碗牛肉面,看表已经9点钟了。心想,马车也该起床了。就步行着上马车家去。

  林家伟刚从小巷拐向大街,忽见一辆摩托载着个细腰长腿的女郎从眼前一过,看那女郎长发飘飘,用手环箍着骑车男人的腰,脸侧倚在男人的后背,甚是甜蜜。林家伟一个激灵,脑子里嗡地一下,那不是豆豆吗?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扬手挡了一辆夏利,朝司机一挥手说:“追!”

  那一刻,林家伟的头仿佛哗地一下,膨胀了。他恨不得夺过方向盘,加大油门冲过去,把那两个狗男女碾得烂肉如泥。豆豆,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女人,他为她付出的够多了,平时,老婆要添什么衣服,孩子要买什么学习用具,他都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他几乎把他的奖金、稿费以及外款,近乎他工资一倍以上的收入,都统统地花在了她的身上。她提出来的物质要求,他都是尽可能地去满足她。没想到这个臭婊子一边榨着他的血汗,一边又与别的男人鬼混。昨天晚上她为什么不回传呼?今天一大早她又从哪里来?这一切切的疑点,证明了这是一个连起码的职业道德都不如的一只鸡。鸡也有做鸡的准则,她的活人准则呢?她还有活人的准则吗? 夏利车一加油门,很快就追上了。

  司机问:“超过去吗?”

  林家伟恶狠狠地说:“死死咬定他们。”

  前头的红灯亮了。夏利车的车头离摩托车的尾灯近在咫尺。

  隔着车窗的玻璃,林家伟看清楚了那挂在她肩上的真皮女式挂包,那牛仔裤腰上的牛头牌商标,那皮西装下沿露出来的灰色毛衣。那都是他陪着她去买的,买的时候,他虽然心很疼,但却故作潇洒地显出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大度。现在,这个女人就在他的眼前,紧紧地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腰,并且还把脑袋贴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背上,象条发情的母狗。大概昨天一个晚还没知足,或者知足了,重温着男人的余温。绿灯亮了。摩托车过了十字路,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林家伟希望他开得快些,再快些,最好是马路上横穿过一辆东倒西歪的大卡车,让摩托车钻进卡车里面,人最好是碰得血肉模糊,但要残留着一口气。他要上去像卫生防疫站的人打量着一条狗那样,看看她是不是染了病毒。那样,他所付出的一切情、一切爱、一切经济上的支出,都得到了一种补偿,心理上才能找到一种平衡。

  然而,期望毕竟是期望,现实还是现实。摩托拐进小巷,到了豆豆的家门口才停下。与此同时,夏利车也赶到了。林家伟在付钱的时候,豆豆一扭头看到了他。豆豆惊呆了片刻,既而才缓过神似的将那个骑摩托的打发走了,然后,很不好意思过来与林家伟打招呼。

  豆豆显然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家伟说:“来看风景。”

  豆豆说:“刚才……刚才……路上碰到了一个朋友,他把我带来了。”

  林家伟说:“是嘛!你那位朋友可真够朋友,一大早就从很远的地方辛辛苦苦把你送来了。你应该把他请到你们家里去,好好招待一下,怎么打发走了?”

  豆豆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你这是啥意思?”

  林家伟说:“啥意思?这意思不是很清楚嘛。传呼都顾不上回,想必昨晚很忙,很辛苦,也很愉快,是吗?”

  豆豆说:“很愉快,咋啦?就很愉快。”

  林家伟:“是的,我看你揽着他的腰的那个下作样子,就像一条发情的母狗,怎么能不愉快呢?”

  豆豆气得直打颤,嘴唇抖动了几下,指着林家伟说:“你……你……你放尊重一点!”

  林家伟说:“你还知道自尊吗?你还需要尊重吗?”

  豆豆的泪刷地流下来了,扭头跑到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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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节:绝路(15)

 

  林家伟恨不能撵上去抓住她,然后按到楼道口扒光她的衣服,再叫几个民工一起上去轮奸一顿,让她快乐个够,骚女人。

  林家伟悻悻回到家,仿佛虚脱了一般倒头睡在了床上。脑袋膨胀,心乱如麻。豆豆搂着那个男人的后腰、头微微偏倚在男人后背上的那个镜头如电影特写般一次又一次撞击着他的脑海。他无法辩白地证实了她不回传呼的原因,肯定是与那个男人鬼混在一起,或者像一条母狗一样正偎在那个男人的怀中发情,因怕那个男人吃醋,怕搅了两个人的好事,不方便回才没回。然后,像在他面前卖弄风情一样在那个男人面前卖弄一阵子风情,然后,就交媾,然后疲乏地睡了过去,然后然后再然后,最后的然后是等她独处了,给他打一个电话,编一个绝妙的谎言,说明没有及时回传呼的原因。女人啊,为什么非要与谎言结为孪生姊妹?但是,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后的然后,竟让他识破了。

  林家伟的脑子里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演绎着这些事,他无法排除,无法宣泄,他快闷死,快憋死了,脑子快要炸裂了。

  他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换鞋声,听到了咳嗽声。

  他的老婆张桂花来了。

  张桂花一看他像挺尸一样躺在床上,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做一顿饭?”

  他听到了却装作没有听到,没吱声。

  张桂花听不见他应声,火气更大了:“只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副处级,有什么了不起,要权没权,要钱也没有多拿来一分钱,摆的什么架子?有本事到单位上摆去,家里少来这一套。我一年辛辛苦苦的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是应该?活该?还是你掏钱雇来的老妈子?”

  他忽地从床上挺了起来,厉声道:“够了!我没有本事,我啥时候有过本事?从结婚的那天起,你就唠唠叨叨,嫌我没本事嫌到了现在,你嫌我没本事就离婚,你找有本事的去,我主动地让开。”平时,张桂花也这样说过他,但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今天,他怎么也忍不住了,他也不想再忍了,就把心里的积郁一股脑儿的发了出来。

  张桂花一听“离婚”两个字,一下子撒起泼来:“姓林的,你不要以为你刚混了个人样儿就来嫌弃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过去寒酸的时候,你怎么大屁不敢吭一声,现在你倒好,有个人相了,你就学陈世美,行,你要是真有能耐学陈世美也行,你给我拿来10万块钱,今天拿来今天离,明天拿来明天离,我就不信,离开张屠夫,连毛吃猪的不成。”张桂花说着,骂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开了。

  林家伟的心被搅碎了。一摔门,走出了家门。


  7

 

  好几天,林家伟一直提不起精神。他很想把豆豆忘掉,把她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抹掉。但是,人的记忆毕竟不同于一盘录像带,不是想抹就抹掉,想录就录上的。你越是想忘掉,却越是忘不掉。他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着豆豆的影子,只要一闭上眼,那影子就真切地浮到了他的眼前,而且,都是那些过去了的一幕幕的往事,有甜蜜的约会,亲昵的柔情,也有彼此的伤害,和那摩托车上的令他难忘的伤痛…… 有时,他也理智地问自己,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是不是无可就药了? 对于张桂花,他早已厌倦了。这个女人在他血气方刚的年龄段上已把他的精气神杀得几乎所剩无几了,对这样一个女人,还有什么爱可言?有的,也仅仅是同情而已。虽说人到中年,随着他的地位发生变化,她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再转变,她身上所具有的那种小市民的劣根性是无法根除的,时不时总要有所爆发,这就不时地引起林家伟曾经的伤痛与屈辱。他也曾想到过解脱婚姻,但解脱又谈何容易?一提起离婚,张桂花就越发地耍泼。对此,他不是没办法,只是怕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面子上过不去,同时,也觉得对女儿莎莎是伤害。所以,就抱着一个凑合着过的态度。如今,有多少个家庭不是凑合着的?真正高质量的、充满温情爱意的家庭能占多少? 星期二刚上班,林家伟接到了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说市长黄心刚要下边阳县视察农村春耕备耕情况,顺便慰问特困户,请报社派记者参加。本来这种走过场的形式,随便派一个记者参加就是了。但是,这一次林家伟没有派记者,他给王一飞打了一声招呼亲自下去了。他想走下去转一转,看一看,分散一下精力,也许情绪会好些。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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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绝路(16)

 

  市委宣传部专门组织了一辆面包采访车,拉满了老记、小记们,很是兴师动众。

  林家伟一进车门,大家都纷纷向他打招呼,他觉得心里很温暖,但就是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于虹也在车上,见他上了车就把小屁股朝里挪了挪,招着小手让他坐过去。他心里一热,就坐了过去,顿觉屁股底下热乎乎的,便用心体味了一番于虹留下的体温,才又感到一缕由她身上飘来的幽香,心气舒畅了许多。暗想,就冲着能感受到于虹热屁股留下的体温,能闻到于虹的幽香,也不虚此行。

  车上坐的是电视台的一男一女,有线电视台的一男一女,广播电台的一女,新闻科的桑科长,再就是司机与他。总的说来男女比例不是严重失调,所以,就注定了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活动。记者们到一块儿肯定不会寂寞的,又说又笑,又唱又闹,甚是热闹。

  林家伟斜对角有一个女孩儿,不时的掉头看一眼林家伟,林家伟觉得她挺面熟,却又叫不上名字,就悄声问于虹,于虹就说,那是有线电视台的记者常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就叫过常琳说:“常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都日报》的林总编。林总编,这位是有线电视台的记者常琳。”常琳高兴地说:“久闻林总编的大名,幸会。”说着就把她的小手伸了过来。

  林家伟握住常琳的手儿晃了晃,感觉绵绵的,软软的,是那种从小没有干过家务的养尊处优的手。林家伟说:“电视上经常见到你的光辉形象,这是第一次见你的面。”

  常琳说:“还望林总多多指导。”

  林家伟笑着说:“哪有那么多的指导?你在屏幕上神态自若,在观众中的口碑很好。”常琳顿时有些喜不自胜,却说:“哪里,我才刚刚学着采访,不像于虹那么机智灵活,也没有于虹那么上镜。”

  于虹说:“你别损我,谁不说你是咱广电系统的甜姐儿,你的屏幕形象比我好多了。”

  两个漂亮女孩互相恭维、谦虚了一阵,才又把话题转到了林家伟身上。

  常琳说:“林总编,你现在又在写什么?你的《新闻理论探索》、《新闻记者的视角》等书我都看过了,写得真好,尤其对我们刚走上新闻岗位上的记者有很强的指导作用。”

  林家伟心里很乐,但嘴上却说:“那都是胡扯,没有几句正经的东西,无非是想换几个稿费而己。”

  于虹说:“听说你最近要出一本《现代笑话集锦》,不知啥时能问世?”

  林家伟说:“出版社要求我凑够20万字,现在还差2万字。那都是小儿科,不过,估计市场行情不错。”

  常琳说:“那可是一本畅销书。林总编,到时候,一定请你给我签个名,送一本。”说着灿烂地笑了起来,那两个笑靥就显得很深。

  林家伟说:“于虹说你是个甜姐儿,一笑,果真很甜。”

  于虹说:“你看,你看,林总编都夸你是个甜姐儿,你还说你不是个甜姐儿。”

  大家说笑了一阵,忽听电视台的记者王建铭在尖声学着黄市长的讲话,就都坐端了身子,把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王建铭可谓记者行里的活宝,模仿能力太强,学谁像谁,这在全市新闻界有口皆碑。这会儿,他正学黄市长在去年人代会上做政府工作报告的讲话,那语调,那浓浓的张掖口音,学得惟妙惟肖,形象逼真,要是你闭上眼睛听,绝对分不出真假。

  王建铭学完,大家报之热烈地掌声与喝彩声,都说学得太像了,几乎分辨不出真假。接着,他又模仿了市上其他领导的讲话,模仿得仍然逼真。车上的气氛一下活跃了。有人提议让他模仿一下邓小平,他却说,我给你们模仿一下西北笑星张宝和的单口快板吧。说着,他就用兰州方言模仿了起来: 有个学生叫王小琪 一说话就是他妈的 老师问他一道题 他说我他妈的没复习 老师问他一个字 他说我他妈的不认识 …… 一路欢笑一路歌。不知不觉,到了边阳,正好赶上中午吃饭时间。

  在县政府宾馆里下榻就餐。饭桌上,市政府秘书长宣布了活动安排。下午两点半去县农委,供销社、种子站视察工作,四点半在县委三楼会议室听取县上领导汇报工作。晚六点回宾馆就餐。明早八点吃早餐,八点半出发到七岔乡、八岔乡扶贫,中饭乡上安排,晚饭回宾馆就餐。第三日早八点,早餐吃完到河西县视察。行动计划届时再作安排。各新闻单位的记者们可能辛苦一些,要求当天采访当天完稿,次日吃早餐时请新闻科桑科长收集起来,由县政府派车派人送往各新闻单位。这次随黄市长下来的有政府秘书长、政府政策研究室的主任、市计委主任、财政局长、农委主任、供销社主任、科委主任等各大部门的要员,同时,还带着化肥等农用物质,所以,队伍较为庞大,餐桌也有了严格的等级,领导们一桌,司机们一桌,老记们一桌,于是便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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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绝路(17)

 

  晚餐又按这种格局刚刚定位,黄市长就风趣地说:“我看我们应该与记者们交叉开坐,否则,记者们会说我们搞特殊化,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都说好。于是,一些部门的领导们就主动地抬起屁股,欲走,又不想离开市长。

  这时候秘书长就发话了:“你们全不能走呀,空出四个位子就行了。”然后又 招呼道:“林家伟、小于、小常、王建铭过来坐。”

  林家伟被秘书长点了名,自然有了面子,就招呼于虹、常琳、王建铭一起过来。

  秘书长很机智地把于虹、常琳安排在了黄市长的左右,其他的人就随便落座了。

  林家伟表面上喜气洋洋,心里却想,原来我成了陪衬人,倘若记者们都是帮男的,恐怕黄市长绝不会风趣地提议他们叉开坐。自己今日能与黄市长同桌共进晚餐,完全是沾了于虹、常琳的光。想想,做个漂亮女人还是好,屁大的女孩儿温存的一笑,其办事效率要比你老革命跑上半年还强。不免思忖这社会咋成这样儿了?再一想想,堂堂的政府秘书长,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多显赫,然而,他也有他活人的难处,领导的一句话,一个暗示,甚至皱一下眉头,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必须心领神会,否则,他就不是一个好的秘书长。可见,秘书长活得也够累,无论他对下多么地高高在上,但他在市长面前总是毕恭毕敬,像永远欠着他还不清的人情似的。

  黄市长显然满意秘书长的这种安排,精神显得很亢奋,谈吐也很洒脱。

  黄市长说:“林总编,这几个记者叫啥名字,你不能让我继续官僚下去呀。”

  林家伟就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一一作了介绍。

  黄市长说:“我可是你们的忠实观众呀,每天都在看你们的节目,也经常接受你们的采访,就是没有在一起坐下来吃饭,今天要借边阳县的酒,好好把你们几位招待一下。”说着就让服务员斟了酒,举杯互碰了一杯。

  于虹、常琳意思了一下就放下了酒杯,黄市长非要让她们喝干净,她们说不喝白酒。黄市长说第一杯必须喝干净,以后可用饮料代替。

  二位姑娘只好很痛苦地喝下了杯中的酒。

  吃喝了一阵,于虹与常琳分别又给黄市长敬了两杯酒,都说黄市长为全市人民操劳费神,应该多喝两杯。酒足饭饱后,黄市长意犹未尽,就问边阳县的关书记、裴县长还有什么节目没有? 关书记、裴县长一听就明白黄市长的意思。就说,楼上有卡拉OK,请黄市长上去唱一阵歌,轻松轻松。

  黄市长略一思忖,才说,“也好吧,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接着又说:“记者们也要学会劳逸结合,上去唱一阵歌,轻松轻松,写文章才有灵感嘛。”

  大家都说好,难得能与市长同乐。

  林家伟知道黄市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指的“记者们”肯定是有选择的。这便使林家伟有些两难,去吧,怕黄市长认为他这么不自觉,碍手碍脚的;不去吧,又怕黄市长又有别的看法。正为难间,于虹、常琳都叫他一块儿上楼,他这才排除了顾虑,同他们一起上了楼。楼上,早有七八位漂亮的姑娘守候在那里,等候着陪唱陪舞,林家伟心想,这边阳县的头儿们工作做的真够细致,难怪市上领导都爱往边阳县来。

  记者和司机大都没有上楼,这样,上楼的男人们都有了舞伴儿。林家伟看黄市长对两位带电的女记者情有独钟,就有意避重就轻,请了一位比较端庄的姑娘跳了一曲《迟来的爱》。他看到于虹、常琳都下了舞池,常琳与黄市长跳,于虹与秘书长跳。黄市长个头不高,肚皮却很鼓,与常琳站到一块儿,就越发地显现出了黄市长的粗矮与常琳的高挑挺拔。到了第二曲,林家伟仍然请起了这位姑娘。有了第一曲作基础,第二曲跳的时候林家伟就自然多了。林家伟边跳边与姑娘攀谈了起来。

  林家伟问:“请问姑娘贵姓?”

  姑娘说:“免贵姓吴。”

  林家伟说:“吴小姐在哪里上班?”

  姑娘说:“在县针织厂。我不是小姐,你就叫我小吴吧”。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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