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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绝路 小说(新华出版社出版,作者:唐达天)

  第20节:绝路(20)

 

  现在,林家伟开始考虑他自己对这个问题应该持怎样的立场与观点,是发?还是不发?发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发,会给自己带来哪些坏处?他当然明白陈部长曾经暗示过他的那些话,也知道市委书记对这个问题所持的态度。发了,市委书记肯定高兴,陈部长也一定满意,但是,这样有可能会得罪市长黄心刚,也会得罪总编王一飞。为了明哲保身,最好是不发,但这样会失去一个向市委书记、陈部长表功的机会。

  林家伟经过反复考虑后,觉得还是应该发。这样他在市委书记这边可以表明他的态度,也显示了他的办报智慧。而在市长这边,王一飞这边,他完全可以假装糊涂,模糊概念。他既没有有意地让谁编排这篇文章,也没有同任何人谈论过这篇文章该不该发,而是按一般的工作程序,下属送交来了,他就签发了。何况,这仅仅是一篇文摘,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篇一般性的反贪文章还会有什么针对性?这样一想,他才坦然了许多,最终在稿签上写了一个“发”字。


  9


  林家伟刚一迈进悦宾夜总会,王菲菲就高兴地迎上来打招呼,说几天不见林家伟,怎么瘦多了。林家伟笑着说,这就对了,现在正在减肥。说笑了几句,王菲菲就叫小姐带林家伟先到“仙人阁”喝茶,说马车已经来了,过一会儿李总才能来。

  林家伟一进“仙人阁”,见马车正怔怔地看着餐桌上的一块纸片出神,就凑过去,看那纸片上划满了杠杠,就知马车正为别人推卦,就忍不住笑道:“看你神道道的,莫非真成了半仙?”

  马车仍是不说,嘴中念念有词。半天,他才猛一击案道:“好运,李堂和的财运就是好,干啥成啥,这一次又要大捞一把了。啥叫命,这就是命,没治。”

  林家伟说:“你别发神经了好不好?好久不见,就不能谈点别的?”

  马车说:“什么叫发神经?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生命科学。春秋时,周文公演绎了八卦、意味着在人类历史上拉开了生命科学研究的序幕,后来,西方的一些预言家纷至沓来,但谁都未曾达到过周文公的高度。这足以说明,从事这门科学研究是非一般人能为的。也许我说服不了你,正如你有时也无法说服你自己一样。比如,你在干一件事之前,你隐隐地感到它必将成功或者有可能失败,后来的事实真的印证了你的感应,而这个感应实际上就是生命科学中的最浅显的道理。凭你的智商,你应该懂得这些,但却又无法解释这些……”

  林家伟打断他的话说:“好了,好了,我的耳朵快要磨出茧子了。我承认,承认你的生命科学,好了吧。”

  马车还要喋喋不休,见李堂和来了,就只好打住了。

  马车最初痴迷于诗歌,后又迷恋上了《周易》。应该说马车的诗写得很棒,在全国都有名气,但在金都却没因他的诗写得好而得到社会应有的尊重,倒是他的推卦算命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金都的商界、政界要人遇事都想找马车推一卦,但马车自有马车的个性,不是谁找他谁出钱他就为谁推卦,他不高兴了,你就是给他多少钱他也不算,他高兴了,你一文不给他也算。这样一来,就使人更感到了马车的神秘。再经他算过命的一些商人一传播,说马车的预测是多么多么准确,投资经商赚了多少多少钱,或者说当时因为不信马车的预测,做了什么生意统统赔光了,这样,一下子就把马车的身价抬高了,甚至一些外地的商人也慕名来找马车测卦。诗人马车的诗作没曾为他带来荣耀,却通过测卦相术得到了补偿。

  世界上的有些事真是说不清楚,这叫歪打正着。

  三位朋友相聚,无话不说。

  李堂和问马车近期怎么失踪了。

  马车说:“走了一趟西藏。”

  马车又说:“你们不要光顾当官光顾挣钱,也应该到西藏去转一转,看一看,那雪山,那草原,那洁白的哈达,那虔诚的朝拜,真让人心灵撼动。”

  林家伟说:“你别你们你们的,我们与你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怕我们抢了你的文学女青年不成?你真正是重色轻友。”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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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绝路(21)

 

  马车一阵哈哈大笑后,辩白道:“这次你可冤枉我了,我谁都没带,就一个人去的。不过,在途中却发生了一件令我终生难忘的艳遇。”

  正说间,服务员来上菜,马车的“艳遇”只好中断了。

  吃喝了一阵,李堂和将服务员打发出去,掩起了门才说:“叫你们二位来,是想请你们……”“打住!打住!”马车突然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压了两下,打断李堂和的话说:“你别说破,让我来说,说得准了,你就听我的,说得不准,我金盆洗手,永远不再为人推卦。”

  林家伟、李堂和都说行,给他一个机会,验证一把。

  马车说:“刚才我已为你推了一卦,你的运气太好了。应该说,你现在已经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一翻手,就可以赚得四五百万。你的犹豫就在于现在出手好?还是留着增值好?这是其一。其二,你还有一次发大财的机会,但必须抓紧办,如果在一月内办不成,就会泡汤。咱兄弟之间,没有什么含的骨头露的筋,堂和,你直说,我说得对与不对?”

  李堂和由衷地感叹道:“神了,真的神了,情况正如你说的一样。”

  林家伟听李堂和这么一说,不免诧异,就问李堂和:“真的是这样,还是怕伤了马车的面子故意说是这样?”

  李堂和说:“真的是这样。不瞒二位说,年前听一位朋友说,西安路延伸段有一块空地,本来是市政府留着修建老干部俱乐部,而一些老干部有意见,说太偏了,不方便,不利于老干部们去活动。政府领导只好放弃原有的计划,打算在市中心征一块地再修建。朋友建议我要想办法把这块地搞到手,再一出手,少说也可赚得三四百万。听了朋友的话,找了黄市长,就把这事儿办成了。现在一出手,赚回三四百万已成了事实,但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昨天晚上黄市长来这儿吃饭,问到了我什么时候动工?我只好搪塞了几句。因为我是打着修建总厂办公楼的幌子才要来这块地皮,如果我要来就出售,怎么向黄市长交代?更重要的是,黄市长让我选择一个好项目,政府可以拿出一些钱支持一下。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选择个什么项目好,选择什么项目可以多向政府要些资金?所以,请二位仁兄帮我参谋参谋,你们一个是报社副总、掌握了解的信息多,一个会神机妙算,再加上我这个文盲,三个臭皮匠,合成个诸葛亮,不愁办不成事。”

  林家伟听后,心里一惊,没想到李堂和竟然也把黄市长拉下了水,就狡黠地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没有向我们谈。”

  李堂和说:“什么问题?”

  林家伟说:“你给了黄市长多少好处,他为什么这么肯为你办事。”

  一语道破天机。

  李堂和笑着说:“不敢胡说,不敢胡说,我同黄市长一青二白。”

  马车说:“你这可是不打自招呀,现在办事,哪有一青二白之说。同样一块空地,黄市长给谁不是给,反正他走哪儿也带不上去,你不给他足够的好处,他给了你李堂和?同样是财政的钱,他给谁也是给,反正他也带不走,他为什么能给你?还不是因为你同他第一次打交道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我说你真是生意场上的一个精灵,将来必成大器。”

  马车的话说得入木三分,但李堂和并无一丝难色,仍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待马车说完,李堂和叫冤道:“我请你们来是帮我参谋参谋,原来是开我的交代会呀!”

  林家伟笑道:“好了,好了,玩笑打住,出门作废。堂和抓住了这样的机遇,是堂和的福气,也是我们福气。对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这样的:第一,西安路延伸段这块地皮暂时不要出售,但选择项目,争取投资办厂也绝不能放在这里,如果将来把厂子设在这里,一是很难打上开发小区的牌子多要资金,二将来会把你套在这里。倘若厂子办好了,倒也没啥可说的,若厂子办不好,等于前功尽弃地皮费也得统统栽到这里了。因此,选择项目办厂子应放在开发小区,一是那里的地皮费用低,二是打着“开发”的招牌好要资金,也可拥有许多优惠政策,这样把政府投资办厂单独分离开来,进退都留了后路。一旦在开发小区搞到了地皮,延伸段这块地皮就不妨高价出售掉,两笔买卖,应分离开来,切不可混为一谈。”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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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绝路(22)

 

  李堂和说:“很有见解。这第一点,我算采纳了,第二点呢?”

  林家伟说:“第二点就是怎么选择项目的问题了。这里面可作的文章实在太多了,就看你要作哪种文章。就拿我们金都开发小区的一些事例来说吧,有一种人,完全是钻了政策的空子,想个人大捞一把。他们也美其名曰立个项目,找个合作对象,好争取政府投资。政府一旦投了资,他们利用进机器设备时大捞一把,然而,所进的机器设备名曰外国进口,实则是外国早已淘汰了的旧设备,根本无法生产。最终是扔下一个破厂子,摔下一堆烂设备,屁股一拍,逃之夭夭,政府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他没办法。这样的事例在金都开发区可谓举不胜举。这其中的奥妙无需明说,一般的人都能看出一点明堂,但谁也不愿说明,谁也不愿意得罪人,反正是花公家的钱,与我何干?人们最多是私下议论上一阵子,等事情一平息,发了财的重浮江面,照样大腹便便、腰包鼓鼓地出没于高档消费场所,谁能把他奈何得住?此一种类型,另一种类型,是完全把自己捆绑了进去。虽说政府投了资,但投的不多,主要资金是他自己承担的,这种类型也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成功了自不必言说,失败了可就把自己的企业也搭了进去,从此,再难以翻身。”

  李堂和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说:“可谓肺腑之言,不是自家兄弟,也许你不会这么说的。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实话说吧,酒厂目前固然很好,但毕竟是国有企业,不是我的,哪一天,职工不满意了,让我下台就得下台。我的意思是不愿意把这笔生意同酒厂扯到一起。资金嘛,当然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尽量把项目搞大,多要一些。至于以后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家伟说:“至于项目,有的是。前不久我去开发小区采访时了解到,准备在开发区立项的外地客商多的是,他们都等着钓鱼。到时,我可以给你搞些资料来,任你选择。”

  李堂和端起酒杯,高兴地说:“好吧,一切都在不言中,干了。”

  马车沉默了半天,灌下一杯酒后,突然伸出一根指头,竖到眼前神道道的说:“记住,必须力争在一月内办完,否则就要泡汤。”

  事情刚谈到这时,王菲菲推门进来了,王菲菲说,派出所的张所长有事要找李堂和。李堂和说你就说我不在,你应付应付不就得了。王菲菲说,不行,他非得找你,说有急事。李堂和只好同林家伟、马车打了一声招呼去了。

  剩下林家伟与马车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笑,不觉又过了一阵,李堂和才红头涨脸地进来。林家伟说:“什么要紧的事儿,处理完了?”

  李堂和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来给我报个信,说下一周要开展扫黄打非活动,请我注意点。其实,他跟王菲菲说一声就得了,还非要跟我说,让我领他个情。”马车接口道:“什么叫警匪一家,这才是真正的警匪一家。他给你报信儿,护着你这方平安,你再免费为他提供一条龙服务,他何乐而不为,你也何乐而不为。”

  李堂和说:“好了好了,别再针砭时弊了。你们二位是洗桑拿,还是上酒吧?”

  林家伟一听桑拿、酒吧,心里就痒痒,不由得想起了上次洗桑拿时玩过的扬州小姐,心想今日要玩,一定要放得更开些。但嘴上却客气地说:“你还有派出所的朋友等着去招待,我们就免了吧,别再给你添麻烦了。”

  李堂和说:“这是哪儿哪儿呀,我们三兄弟难得聚到一块儿,不放开玩玩怎能行?我早已安排好了他们去洗桑拿。”

  林家伟说:“他们洗桑拿,我们就上酒吧。马车,你说怎样?”

  马车说:“要玩你们玩去,我还得回去爬格子去。”

  林家伟说:“你那么清高干啥呀?”

  马车说:“不是我清高,我的一生中,除了与懂文学的女人有可能发生什么外,其余的女人我一概不接触。

  林家伟就讥刺说:“所以,这就注定了你写不出一流的作品来。”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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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节:绝路(23)

 

  马车笑道:“你别挖苦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李堂和被灌多了酒,走路有点摇晃,林家伟就上去搂着他一块儿走。李堂和却凑过臭烘烘的嘴伏到林家伟的耳朵旁悄声说:“你知道黄市长昨晚跟谁一块儿来的?”

  林家伟说:“我怎么能知道?”

  李堂和说:“于虹。”

  “她!”林家伟一惊,想这于虹怎么是这样,一见高枝就往上攀,既然已投身于陈部长,怎又去巴结黄市长,要让陈部长知道,还不气死?这女人,真是祸水。随之叮咛李堂和说:“你可千万不能让陈部长知道。”

  李堂和说:“这我懂。不过,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叫常什么来着,我看她倒是有一手,于虹只是当当电灯泡而已。”

  林家伟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想那天晚上,常琳同他跳了一曲舞,说一声“我还得到那边去,失陪了”之后飘飘然而去,就已经注定了这个丫头有不同寻常抉择。此刻,当一种微微的失落感从他心头滑过之后,又暗自庆幸终没有给她打电话,如果那样,真会让她见笑他太自作多情了。

  林家伟为了进一步摸摸实情,又问道:“同来的是不是还有秘书长?”

  李堂和说:“你怎么知道?”

  林家伟说:“我也会算。”

  李堂和打了一个嗝,林家伟立马把头偏了过去,还是没有躲过那股臭气。心想,这李堂和酒一喝多就泄密,以后还得防着点。


  10


  林家伟终于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接到了豆豆的电话。

  豆豆说:“最近好吧?”

  林家伟说:“不怎么好,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就好了。”

  豆豆说:“你怎么能不好呢?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臭骂,发泄完了,你该高兴了,怎么也不好?”

  林家伟说:“发泄是一时的,痛苦却是长久的。正如一位外国诗人所说,‘我没有过错,因为我爱’。”

  豆豆说:“爱是一种保护,并不是伤害。难道说我不曾爱你吗?也爱。但是,爱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看着你同你的妻子走在街上去向你发火,总不能冲到你家里从你妻子的被窝中把你扯出来。是的,也许你有充分的理由说,那是你的家,可你想过没有,我也渴望一个家呀,让你离婚,你离吗?既然你不离,我就得找别人组合,可你……”说到这里豆豆忍不住嘤嘤地啜泣起来。

  林家伟积郁在胸中的那团怨气顿时消化了,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种惴惴的不安和隐隐的歉疚。于是,便安慰起了豆豆说:“好了,别哭了,算我不好,今晚请你吃饭,向你赔罪。”

  豆豆说:“不去。”

  林家伟说:“走吧,别小孩子气了,老地方,我等着你。”

  豆豆还是说:“不去。”显然,豆豆说不去的时候,不再坚决,口气中包含了许多撒娇的成分。林家伟说:“我的姑奶奶,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

  豆豆想掩饰终未掩饰住而发出了一声轻轻地笑,语气缓和多了:“改天吧,改天行吗?晚饭我已经同家人说好了要包饺子吃,走了怕不好。”

  林家伟的执拗劲儿上来了。林家伟说:“不行,今天见不到你,我会一刻都不安宁的。”豆豆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要不,你晚上登记个房间,登好了给我打到传呼上,我在家吃过饭之后就去。”

  林家伟这才高兴地说:“好,我等着你。”

  放下电话,林家伟长舒了一口气。多日积郁在胸中的愤懑、烦躁,被豆豆不经意的几声啜泣、几声娇嗔统统洗刷得干干净净,那颗空寂的心也仿佛落到了实处,顿觉精、气、神又归回到原位,备感精神十足,豪气冲天。

  下午下班,林家伟没有回家,到夜市上要了一碗他最爱吃的羊肉泡馍,并特意叮嘱不要放蒜苗,说他不吃蒜。其实,林家伟最爱吃蒜,尤其吃羊肉泡馍,他平时总要叮嘱多放些蒜苗,吃起来才香,才能提起味儿。然而,今天他却没有要,他不能用吃过蒜的那张臭烘烘的嘴去亲豆豆,那样就太没有情调了。

  吃过饭,又溜达了一阵,待到暮色降临,华灯初上时,他赶到了他们相会的老地方——新龙门宾馆,登记了一间房,然后,就给豆豆打了个传呼,将楼层、房号统统缀了上去。接下来就冲洗浴池、调水温,放水,焦灼地等待。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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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绝路(24)

 

  等待是痛苦的,因为它把你放在了特定的时空中煎熬你。等待又是幸福的,因为它永远使你充满了一种对你渴望的事情的期盼。

  林家伟终于等来了轻轻地叩门声,他急忙上去打开门,一个亭亭玉立、清清纯纯的豆豆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把她让进了门,随之锁上门,就急不可耐地揽过豆豆亲吻了起来。

  豆豆说:“讨厌,讨厌,我的气还没有消掉。”

  林家伟仍紧紧地揽着豆豆说:“我这不是正在给你消气吗?”

  豆豆说:“我不让你消,放开我,讨厌。”

  林家伟说:“你不让我消我偏要消。”说着就把豆豆的嘴给严严地堵了起来。起初,豆豆还有点假意的反抗,此刻却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就把她的全身心投了进来。林家伟吃着豆豆的舌头,感到有一缕水果香的味儿,便猜想她肯定刚刚为他刷过了牙,就想,好女人真的好,就是好。林家伟几乎没让豆豆喘过气来,就把她抱到了床上,如胶似漆般的与豆豆缠麻花一样缠了起来。冲过了澡,豆豆又想起林家伟上次向他发火的样子,就气不过,对林家伟说:“你还没有向我赔情道歉哩。”

  林家伟说:“我不已经向你赔礼道歉了吗?”

  豆豆突然侧过身去说:“我一想起你那天的那个样子,真伤心。你的那些话,就像当众扒光了我的衣服用鞭子抽我一样。要不是看在多年感情的份儿上,我真的不再理你了,真的。”林家伟说:“头天晚上给你打传呼,你不回,心里本来就有想法,第二天,又看到你同那个男的那么亲热,怎么能让我冷静下来。因为对你太爱了,爱得越深切,才越发的计较。倘若把你看淡一点,我也绝不会失去理智的。”

  豆豆又转过了身。“你呀!”豆豆说:“到了这个年龄,怎么还跟毛头小伙子一样?就算是我谈了一个对象,我坐他的摩托车也属于正常,你也没有理由发那样大的火。再说,你从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我,固然,你在经济上也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是想过没有,我与你好,并不是完全图你的钱,比你有钱的人多的是,我还不是图你这个人好,你的家庭我知道我破坏不了,我也不想去破坏。有时,灯冷衾寒,独身难寐,就想你,想你在干啥,想你与老婆孩子多开心。越想,心情就越沮丧,就下决心找个对象过日子算了,再也不去理你。可是,一旦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抗拒自己。”

  林家伟轻轻地揽起她的头,亲了一口说:“我承认我自私,因为,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正因为自私,就注定了相爱的过程是一种不断的自我伤害和伤害他人的过程,又是一个在不断的伤害中自我复原的过程。自从那次看到你在摩托车上搂着一个男人的腰从我眼前一过之后,我的天空仿佛坍塌了,我一下子觉得我的生命中不能失去你。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也无法顾及别的后果。是的,我承认我伤害了你,但在伤害你的时候又何曾不是对我自身的伤害?回到家里,我又同老婆吵了一架,跟她闹离婚。可她一听说离婚就给我来邪的,要么向我索要30万元钱,要么就要以自杀来威胁我。反正我现在打定了一个主意,不跟她同床,她爱咋的咋的去,她会有熬不住的那一天,让她主动向我提出离婚。到时,你即便等不住我而与别人结了婚,我也不再埋怨你。我想,如果,真的是那样,可能就是命。”

  豆豆说:“家伟,无论怎样,你以后别再伤害我,好吗?”

  林家伟轻轻地应了一声。

  豆豆说:“其实,我也好爱你,如果你能离了婚,我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你。真的,不骗你。因为有了你,别的男人很难走入我的心灵,即使谈恋爱也是如此,总爱拿你的气度,拿你所具备的成熟男人的人格魅力来衡量他们,一对比,任何人在我的眼里都显得苍白无力。上次那个骑摩托车的男的,是我同学的哥。他有那个意思,我非常明白。那天晚上,我同学叫我到她家去吃饭,完了又留着打扑克。一直打到很晚了,我同学不让我走,就与她挤到一起睡了。次日,她让她哥送我回去,我不好拒绝,况且,我也觉得她哥人品不错,我们从小就熟悉,也想试着接触一下,没想到让你一顿火,发得我一点想再见他的兴趣都没有了。我也想,也许,一个人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我的心里装下了你,就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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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节:绝路(25)

 

  林家伟一听豆豆讲的都很实在,也就打消了对她一切的疑虑,对她倍加疼爱起来。

  林家伟说:“你要是还恨我,就打我几下,出出气好吗?”说着就闭起眼睛,将头伸过去,做出了一副任凭豆豆发落的样子。

  豆豆就被逗笑了:“我的老小孩,我疼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打?”说着,就母亲般地揽起了林家伟的头,一遍又一遍的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11


  那篇题为《王富贵以合资办厂为名侵吞国资三百万》的文摘在《金都日报》上刊发后,同样在领导圈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林家伟获得这一信息是在陈部长的办公室里。那是周六的下午,陈部长约了几个人到他那里去“推拖拉机”,顺便给林家伟也打了一个传呼,林家伟匆匆赶去,走至楼口,见于虹正好下来,于虹驻足道,他在楼上正等着你哩。听那口吻,俨然摆出了一副小夫人的做派。即使他们彼此已知根知底,林家伟也不愿意把它道得太明,于是便说,咱们一块儿玩多好,你怎么走了。于虹说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儿,说着伸出小手招了招。林家伟看于虹头发虽有些零乱,但脸儿却红扑扑的很滋润,想必是刚刚结束性生活的结果。

  赶到陈部长的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还没有来,陈部长就向他透露了那个信息。

  陈部长说:“家伟,那篇什么合资办厂,侵吞国家资金300万的文摘是不是你特意安排的?”林家伟从陈部长的表情上看到了赞许的目光,就排除了疑虑,说:“是我安排的,不知是否妥当?”

  陈部长说:“这篇文章选得好,市委、人大、政协的几位领导在不同的场合下提到了这篇文摘的内容,都说这篇文章选得有水准,它对我市的招商引资,引进开发起了一个反面教材的作用。”林家伟自然听懂了陈部长的暗示,就高兴地说:“以后还得陈部长多多指导。报社的情况比较复杂,有时,也很难按自己的意愿办事。”

  陈部长说:“知道,你们报社的情况我清楚,不过,以后是会有改观的。”

  林家伟及时捕捉住了“改观”这一词儿,知道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个信息。当他接到了这个信息之后,心里立刻溢满了无尽的甜美,就急忙起身为陈部长的茶杯续满了水,这才说:“报社本来就是市委的机关报,就应该按市委的意图办报,如果人云亦云,就失去了党报的严肃性。”

  陈部长说:“你说得对,到下一步,问题会解决的。”

  陈部长说到这里,有人敲门,林家伟打开一看,来者是市广电局的王局长和电视台的庞台长。互相打过招呼后,王局长说:“开始吗?”

  陈部长说:“还有建筑公司的刁总,你们先喝茶,等一会他来了一块儿玩。”说着就为他们去沏茶,林家伟急忙接过陈部长手中的杯子说:“我来,我来。”就为王局长、庞台长和他自己各沏了一杯茶。

  闲谈了几句,没多少功夫,刁总提着一个手提包来了。大家都玩笑说,刁总真心狠,提着个包儿收银子来了。刁总说,哪是收银子,是给你送银子来了。

  大家说笑着把沙发挪个圆圈,环围茶几坐了下来,开始战斗。

  “推拖拉机”是一种很简单的扑克游戏形式,它的规则也很简单,牌主给每人发三张牌,你翻起牌估计很小,就扣了。这样你最多输10元的打底费。如果你手拿“4、5、6”或“9、10、J”,这就是“拖拉机”,你就可以打牌了。打牌是怎样的打发呢?你必须收紧你的牌,不让别人知道,如果头家打10元,你也跟上10元,这就叫打牌。有时候很可能会这样,跟了二三圈之后,还开不了牌。如果你放弃,等于你白白输了,如果你启牌,必须打出多一倍的钱才行。如果启开牌,比如你是“9、10、J”的拖拉机,而对方却拿了方块的“3、4、5”就构成了“金链子”,就大过了你的“拖拉机”,或者,对方的“拖拉机”比你大,或者对方拿了三个8,就是“轰炸”也比你大,这时候,你等于前功尽弃,桌子上的钱就统统归了对方。有时候,打一把赢好了能赢千儿八百,输惨了也会输掉几百上千。这种娱乐形式看起十分简单,一学就会,但真正玩起来却很复杂,它包含的学问也很丰富。这其中渗透了你的许多智慧,比如你要学会推测,当你拿了“拖拉机”后,你要推测别人是否拿了“金链子”或“炸弹”,否则,你牌拿得越好,可能你会输得越惨。再比如,你拿了好牌千万沉得住气,你跟牌时要显出一种左右为难、欲罢不能、犹豫不决的样子,倘若你气壮如牛、得意洋洋就会被人一眼识破,即使你拿了最大的“炸弹”也赢不了多少。再比如,你的牌不太好,很可能别人的牌都很差,都赶不上你的。这时候,你不能气馁,要从容不迫,让对方摸不透你的深浅。“推拖拉机”在金都一经流行,就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许多麻将桌。它的特点是形式简单,货币流通速度快,不像麻将那么磨手指,费时光。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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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绝路(26)


  林家伟虽说也会“推拖拉机”,但水平始终不高。其实,他也无法提高。别的场合他不愿意玩,只有陈部长叫他的时候,他才去图个热闹,在那种场合上,他注定了只能输,不能赢,所以,他也就无法提高。

  这种以赌为娱乐的形式,表面上看是玩,但实际上在玩的背后却隐藏着许多内涵。往往总是下级在输,上级在赢,这样输的人也高兴,赢的人也快乐,上下级关系就会越来越融洽。聪明的下级都会这样去做,倘若下级非但不输,还要赢上级的,这大概也就注定了自己的官运到关了。一般地来讲,一些急需上级为他办事儿的下级,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在这种场合不但要输,而且,还有意要多输,这样可避免直接送钱的许多尴尬,使上级赢得光明正大,心安理得。这都是学问。无论在官场上混,还是求人办事,都得掌握这套学问,否则,就会寸步难行。

  林家伟深谙这门学问,但又十分惧怕介入其中。有时,当陈部长打电话让他过去玩,他的头就立马大了起来,不去吧,陈部长肯定不高兴;去吧,囊中实在羞涩。但他心里即使有一千个理由不愿意去,脸上还要装出一万个情愿的表情去。人,有时候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在官场中混的人尤其如此。春节期间,林家伟仅“推拖拉机”输给陈部长有三千多。三千多,对于其他的领导干部来讲,也许是九牛一毛,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负担。因为他毕竟是一个有职无权的二把手,财权、人权他都沾不着边儿,因而,也就没有实惠可言。他去年一年的奖金、稿酬,为印刷厂联系了几笔业务的提成费以及广告提成费,统统加起来,也很难应付豆豆的开销与“推拖拉机”的支出,他时常还得从工资中提留一些来作贴补。这就注定了林家伟生活得很疲惫。

  这次林家伟只带了3000元,心想输光了就煞车当看客。但是,今天他却输得很缓慢。从下午3时一直打到7时,他还没有输光。倒是建筑公司的刁总输了三千多,几乎都被陈部长赢走了。末了刁总又提出由他请客,到悦宾夜总会去吃饭。大家客气了一阵,就纷纷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林家伟也掏出手机,只做了做样子,并没有真正的打。他与张桂花的冷战还没有结束,自从那次吵完架之后,一个不理一个,张桂花带着女儿吃住到了娘家,她不管他,他也正好落个悠闲自在。人怎么都是一个活,何必拘泥于一种模式? 除了刁总,其他的人都是打的来的。刁总说,都上我的车吧,等哪天我失业了,就来给你们当司机好了。

  大家说,你刁总失了业,我们恐怕都得去要饭,哪有车来让你开? 这刁总名叫刁守山,是新闻界推出来的一位民营企业家,这次由宣传部牵头统一修建新闻职工家属楼,刁守山刚刚承揽了这一工程,所以,他没有理由不输钱,也没有理由不请客。事实上,优秀的企业家都会像他这么做的,并且,要是仅仅地局限在这个层面上还不够,还成不了真正的优秀企业家。

  刁守山做东饭菜酒烟的质量都很高,王八海鲜,中华茅台,凡能撑面子的都上了餐桌,搞得大家都满心喜欢。林家伟便越发佩服陈部长的老谋深算,叫刁守山来“推拖拉机”,不仅让他来输钱,而且还料定必有这样一顿晚餐,所以,他才将新闻单位的几个他要好的下属叫来了,大家心甘情愿地为他输了钱,还要真真切切地领了他这份情。

  茅台酒上桌,大家都问小姐是真的还是假的,小姐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们都是通过烟酒批发公司进的。

  刁守山说:“现在哪有真茅台酒?假得不太厉害就算好的了。这世上,除了妈妈是真的,爹是不是真的都很难说。”

  陈部长笑着说:“老刁,你可不能把我们的社会说得一团漆黑哟。”

  刁守山一边启着瓶盖,一边说:“陈部长,不是我夸张,现在的假货实在太多了,连处女膜都是假的。”

  林家伟接上说:“处女膜是假的,你咋知道?”

  王局长说:“他们这些老板,啥不知道?玩过的太多了,真的假的当然都知道。”

  大家又是一阵笑。

  就在这晚林家伟打的回家的路上,偶然看到王一飞开着报社的桑塔纳2000与他擦肩而过,他一扭头,分明地看清了车上还有丁雯,他们今晚肯定少不了风花雪月、云雨之情一番,心里不免失落,想想多年前边阳宾馆的那个勾魂动魄的一夜,怕成了他记忆深处的永远的温柔一刀。暗想这权力实在是个好东西,有它和没它不一样,权大与权小更不一样。有了它,你将会拥有一切,包括车子、房子、票子、女子。为了这些,他一定要想办法再上一个台阶,一定想办法代替王一飞。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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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节:绝路(27)

 

  12


  金都的三月春寒料峭,大风一场接一场刮个不停,刮得城市土头土脑,刮得人心毛毛草草。看来,孕育一个美好的春天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尤其在这遥远的西部。

  往年,金都市的政协会、人代会都在月初召开,今年却安排到了三月底。每年都是老套套,会前召集几家新闻单位的负责人作动员,各新闻单位拟定宣传报道计划,严明纪律,确定人员等等。报社为了搞好两会的宣传报道,特意召开了专门会议,作了明确的分工,总编王一飞一边列席参加政协会,一边负责当场审稿,林家伟负责版面。按以往的规矩和今年的规定,凡是“两会”的稿件,一律先由政协、人大的秘书长审批,如没有秘书长的签字,一律不准刊发。这就是说,经过秘书长这一审批关之后,王总编的审批就意味着成了一个形式。

  记者部也分了两组,向涛带一组采访政协会议,丁雯带一组采访人大会议。

  这天的丁雯打扮得特别鲜亮,一条水红色的牛仔裤再配一件小毛衣,一下子把她勾勒得线条毕露,丰满动人,真像个小婊旦儿。

  开过会后,林家伟回到办公室里本想给豆豆打个电话晚上约一把,没料丁雯却敲门进来了,林家伟就只好放下了电话。

  丁雯笑着说:“看把你吓得,我又不是你老婆,你想同谁约会就约会。”

  林家伟心里一惊,这女人太聪明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表情,但嘴上却说:“正准备给你打传呼,这不,你来了我就不打了。”

  丁雯哼了一个鼻音说:“你还能记住我吗?”那语调分明是吃了醋的三姨太,却也更显出了一种女人的娇嗔。

  林家伟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却想,你假扮真情吃哪门子醋呀?让王一飞干得还不过瘾,又跑到我这里来讨巧卖乖胡骚情,你以为我就没见过个女人? 丁雯见林家伟的笑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转换话题说:“我看你最近挺忙的,老想单独请你吃个饭,怕你不赏光。不知今晚你有没有空,如有空,我请你吃饭。”又一个信号传递了过来,林家伟心头一颤。但也仅仅是一颤,稍瞬即逝之后,马上警觉到她是不是又在设着美丽的陷阱,让我去钻?多少次创造了条件要旧梦重温,不幸都被她一一巧妙的推脱了,难道是等他大梦方醒了才要续梦? 林家伟仍是笑笑,显然,这次笑得比上次坦然多了。

  林家伟说:“我这个人心理很不健康,同一个漂亮女人单独坐在一间包厢里吃饭,往往会不老实的,动不动就想到别处去了。”

  丁雯哧哧地笑着说:“你真幽默,女人就是喜欢像你这样会幽默而又成熟的男人。”

  林家伟心想,喜欢个屁,你既然喜欢怎么躲三躲四的不让老子干。你要是说喜欢权力我倒相信,否则,你不会投身于王一飞的怀抱,那个男人有多少优秀的东西值得女人去向往呢?还不就是手中的特权。当然,林家伟也只是这么想想,表面上仍和颜悦色。他觉得单位上有这么个小婊旦儿也挺好的,上班累了,逗着玩玩也很开心。生活就应该这么调剂,否则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林家伟又挑逗了起来,他说:“其实成熟的男人最危险,往往出轨的就是这些成熟的男人。不是有个电视剧中有一个女孩儿对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妈妈说了,不让我跟你们这40岁以上的男人接触。男人问为什么?女孩儿回答说我妈说了你们最危险。不知你的妈妈是否向你叮嘱过,也让你不要同40岁的男人接触?”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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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节:绝路(28)

 

  丁雯娇嗔道:“去你的,只有小市民才说那样的话,我妈又不是小市民。”

  林家伟机智地说:“这就是说,你妈妈已经同意让你跟我来往了。”

  丁雯说:“好呀,你又钻了我的空子。”

  林家伟笑道:“没有呀,你的空子我再没有钻过。”

  丁雯的两颊顿时飞红,捏起小拳头作出欲打的样子说:“真流氓,要是不在办公室,看我不打死你。”

  林家伟看丁雯那娇羞的样子,那握起的小拳头,真是可人得心疼,恨不能上去立刻强暴了她。再看丁雯的眼里,盛满了勾魂的波,烧着欲念的火,那波荡得他失魂,那火烧得他落魄。难怪党中央三令五申,领导干部必须要经得起人情关、金钱关、色情关。这关的确难以闯过,但这次林家伟必须闯过,为了男人的自尊,他必须闯过。

  林家伟假装惧怕的样子说:“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吧,那一拳头下来,不把我砸得脑袋崩裂才怪哩。”

  丁雯一看自己还在捏着的小拳头,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才说:“你真逗,逗得令人可爱。”

  林家伟说:“不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丁雯说:“真的假的我再不管了,说正题,今晚你去不去。”

  林家伟说:“改天吧,今晚我还有个饭局。”

  丁雯叹了一声说:“好吧,改天就改天。”说完就起身告辞。林家伟的目光跟着她出了门,收回来后还是止不住心旌荡漾。

  下午一上班,总编王一飞给林家伟打了个电话说请他过去商量个事儿。

  林家伟就想他究竟有啥事儿跟我商量呢?莫不是那篇文摘引起了什么麻烦?否则,他有啥事能同我商量。平时,人、财、物权都是王一飞一人独揽,无论是单位进人,大项目开支,还是单位内部职工的岗位调整,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从未与林家伟碰头商量过,时间一长,林家伟也就习惯了。人家是一把手,如果事事都要同你这个二把手商量,一把手的地位、一把手的权力怎么能体现出来?你的定位是助手,你只能把你分管的工作抓好,别的你别去想,也别去争。权力不是明火执仗争来的,而是通过时间熬来的,玩脑子玩来的。他很欣赏一句古话:“尺蠖之一屈一求伸也。”倘若一个人想在官场上混下去,暴躁情绪化是最大的天敌,战胜它首先要战胜自己,否则,你就难以克服自我走向成功。

  自从那篇文摘刊发以后,林家伟明显地感到王一飞不高兴,脸色抑郁,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有时爱理不理的。林家伟却假装没事儿人一样不在乎。

  林家伟一走进王一飞的办公室心里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当然,他知道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办公室本身,而是来之于心理上的障碍。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不是心心相印,而是心存芥蒂,表面上又要装作很融洽的样子实在难受,但林家伟还必须装,不仅要装得上下级关系很和谐,而且还要装得毕恭毕敬,尽管他觉得十分别扭。

  王一飞和蔼地笑了笑,向林家伟递了一支烟,示意他坐下,才慢条斯理地说:“家伟,自从报社的靳开才调走之后,还空着记者部副主任的位子,是不是尽快地考虑一个人选,否则老空着也不好,你说哩?”

  林家伟马上附和说:“就是,无论从提拔培养干部的角度,还是从加强报社内部的管理来讲,都应该考虑把这个科级的职数配齐。”林家伟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想,提拔干部同别的不一样,先要领导班子拿出意见,上报宣传部,宣传部同意之后,再上报组织部考察后方可任命,倘若没有这么多的组织程序,你想报谁恐怕早都报上去了,哪会征求我的意见? 王一飞说:“就是,应该配齐了。”

  林家伟说:“是的,应该配齐了。”

  林家伟想,他肯定想提拔丁雯,这是明摆着的,就是不说,想让我说,目的是由我提出来,好通过宣传部这一关,真可谓老奸巨猾。

  王一飞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口:“人选嘛,我看丁雯这几年进步很快,也出了一些好稿件,在社会上影响不错,从培养妇女干部的角度来考虑,提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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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节:绝路(29)

 

  林家伟终于从王一飞的口中印证了他对他的把握十分准确,同时,也印证了丁雯在他面前的矫情的确是假扮的。现在,当他回过头去想起那矫情的引逗,那充满欲望的眼神,甚至扭动的腰与丰硕的臀都在为他设着圈套,布着陷阱,等他入了套,再给他留下温柔的一刀。人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现在的林家伟已不是过去的林家伟了,吃一堑长一智,如果让这个小婊旦儿连捅两刀,尽管是非常温柔的两刀,证明他实在太愚蠢了。

  平心而论,林家伟觉得记者部的向涛更为适合,他与丁雯相比,除了性别上的劣势之外,无论从文化素养、新闻的敏感程度,敬业精神,还有人品与资历都比丁雯强。从工作的角度上讲,他觉得要提拔就应该提拔向涛。另外,从他私人的角度上来讲,他更想提向涛。因为报社的中层干部几乎都是王一飞提起来的,除了编辑部主任老罗是两朝元老,办事不偏不倚,为人比较老实之外,其他的几个都是王一飞的铁干将。广告部的主任辛伟,办公室的主任方向明,发行部的主任王永军,记者部的主任胡开林,无一例外的像比赛一样巴结奉承着王一飞,他这个副总编显得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在这个意义上,他当然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提起一个自己信赖的人作嫡系,这个人就是他看好的向涛。但是,他觉得要是直接否定丁雯,提出向涛,肯定会使王一飞的面子上过不去,造成双方的对立,导致的结果是向涛也上不去,他与王一飞的关系也搞僵了,这样,会极不利于他目前的处境,想了想,他最终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林家伟说:“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丁雯这几年的确进步飞快,业务能力也很强,人缘也不错,在报社内外口碑很好。按着一般的程序来讲,还得上领导班子会议讨论。我考虑这样行不行,如果在班子会上我们只提丁雯一人,大家是不是会有这样的想法,既然你们两个领导达成共识了,还让我们讨论干啥?为了避嫌,是不是再放一个,让大家充分发表了意见,最后再集中到丁雯,这样好不好?”

  王一飞一边听着,那笑纹就一边向外扩大。当林家伟讲完,便高兴地说:“家伟还是有头脑,再放一个就再放一个,免得大家有什么想法。你看放谁好?”

  林家伟故意假装不在乎的样子说:“你说吧,放谁也行,只不过让他当个陪衬人而已。要不,就把记者部的向涛放上,怎样?”

  王一飞说:“行,向涛就向涛,等“两会”完了我们召开个班子会定下来就给宣传部报。”林家伟从王一飞自信的神态中窥到他完全有足够的把握把丁雯扶上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林家伟还在想这件事儿,王一飞真的胸有成竹能把丁雯提上去吗?恐怕未必。因为林家伟清楚,班子内的大部分成员都事事向着王一飞,但未必事事向着丁雯,因为丁雯的某些不加掩饰的凌驾于别人之上的自我优越感曾激怒过报社的许多人,包括几个中层干部,只是他们明白丁雯的背景而敢怒不敢言。倘若把向涛与丁雯放在一起让班子成员打分,大家的内心深处肯定向着向涛而不会向着丁雯,这一点林家伟确信无疑。然而,这一点王一飞未必知道,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正因为如此,他的自信也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当林家伟认真分析了这些情况之后,内心深处有一种快感,他为他也能玩出这样高水平的花样而陶醉。

  晚上下班后,他给向涛打了个传呼,他特意在电话中向向涛透露了两个领导碰头的秘密。当然他没有说让向涛当陪衬人,只是说王总提的是丁雯,他提的是向涛,叮嘱他私下里与几个部主任接触接触,并且一再叮嘱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林家伟明显地感到向涛在电话的那头像鸡啄米一般的不断地点着头,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林家伟想,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权力实在太诱人了,这么正直的记者,在权力面前竟然也会激动不已,何况他人乎?

 

13

 

      政协会、人代会在三月下旬如期召开了,电台、电视台、有线电视台的播音员们在电波里荧屏中声情并茂地朗诵着:“全市人民盼望已久的政协会、人代会终于召开了,这是全市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金都日报》上刊发了“两会”社论,也同样离不开这些套话,把金都渲染得浮漂漂的。其实,老百姓最明白,他们盼望已久的大喜事就是涨工资、住楼房,或者是子女上学,毕业就业。至于“两会”什么时候开,他们根本不闻不问,有的甚至连“政协会”、“人代会”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什么会不会,不就是开会嘛,无非是领导作个讲话,大家再跟上说些好话,你好我好大家好,完了之后当官的继续当官,种田的继续种田。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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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绝路(30)


  然而,今年的“两会”却不同于往年,因为一件偶然的事件,使平静的金都一下沸腾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报纸引起的。

  3月20日,人代会正式召开。上午“两会”的代表和委员听取黄心刚市长、市计委主任、市财政局长分别作的政府工作报告、计划工作报告和财政工作报告。下午,人代会和政协会分别分成若干个小组审议和讨论这三个报告。报社为了迅速快捷全面地报好“两会”报道,要求两个采访组务必在晚八点整理出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讨论发言,再交印刷厂连夜排版印刷,赶在次日一早出报。版面是这么安排的,头版安排了人代会开幕的消息、本报评论员的文章、会议侧记、图片,四版是《政府工作报告》摘要,三版是人大代表的座谈发言,六版是政协委员的座谈发言。下午六点,一、四版已开机印刷,内版二、三版的稿件正在整理中,晚八点,人代会的座谈摘要整理完备,经人大秘书长审阅签字后,丁雯给王总编家打电话请示王总编是否看稿,王总编说秘书长已签过字我就不审了,赶快交印刷厂排版。晚八点二十分,政协委员的座谈摘要整理完备,经政协秘书长审阅签字后,向涛打电话请示林家伟,林家伟说“两会”的稿件都经王总编审阅,你给王总编家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向涛又打通了王总编家的电话。王总编还是那句话,秘书长已经签过字了,我就不审了,赶快交给印刷厂让他们排版。

  第二日一早,辛苦了一夜的印刷工人们早已把报纸打成捆交给了发行部。早上刚上班,列席参加政协会的王一飞就打来电话,要求发行部主任王永军立即组织人力把报纸发下去,让全市人民及早了解到“两会”的精神实质,并派员给“两会”的代表和委员人手一份,发下去。

  大家忙忙乎乎到了十点钟,王一飞又打来电话让王永军立即停止发报。王永军说报纸已经发完了。王一飞几乎气急败坏地说,马上组织人员再收回来,报纸出了问题了。刚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给林总说一声,通知在家的人员立即开会,我马上就到,你赶快打电话通知邮局,各县没有发送的报纸立即停止发送,已发送的马上给县委宣传部打电话截留住,市区范围内等我回来再布置。

  王永军接完电话,慌慌张张过来给林家伟打了个招呼,又忙着给邮局打电话去了。

  林家伟一听报纸出了问题要收回,不免一阵紧张,头仿佛一下“嗡”的大了起来。要收回报纸,肯定是出了政治性的大问题,否则,不可能这么兴师动众。早上上班,他一直忙于别的事务,对新报只匆匆浏览了一下标题,内容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所以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他还不得而知,现在再看,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组织在家的编采人员,总务后勤人员开会。

  林家伟刚把人员组织顺当,王一飞就赶来了。

  王一飞面色苍白,神情十分严肃。林家伟一看知道问题相当严重,心里不免一阵发怵,竟不知问题究竟出在了哪个环节,是不是与自己有关?他的心几乎提到喉咙上了。

  王一飞一进会议室就说报纸出了问题了。他几乎语无伦次地说:“这次报纸出的问题很大,问题出在了政协委员的座谈发言上,个别人以点带面,片面地抓住一两个枝节,扩大事实,否定市委、政府的工作。现在问题出了,我们报社有责任也无责任,说有责任,是我们的记者水平太差,政治素质太低,造成了所选摘的发言导向有误。说没责任也没责任,因为政协委员的发言摘要有政协秘书长的签字。这些我不打算多说,等过后再认真总结。根据市上领导的指示,要收回报纸换稿重出。版面安排有林总编负责,把第三版韦长青、陆海昆两委员的发言撤下来,安排别的文章补上。力争下午两点半出来一部分,先发给‘两会’上的代表和委员。”

  林家伟听到这里,知道没有他的事,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一场虚惊过后,反倒暗地窃喜起来,心想,你王一飞负责审稿,出了问题你倒把责任统统推到别人的身上,自己一点儿都不承担,能说得过去吗?等事情过后,市委、市政府难道会对这样的政治事件不追究责任吗?如果追究起来,你王一飞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想,他反倒巴不得把事情越闹越大,闹得满城风雨才好。这时,也就在这时,他突然联想起革命样板戏《龙江颂》中一个烧窑的阶级敌人说的一句台词:“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他记不清这位阶级敌人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他同江水英同志对着干,江水英同志领着大伙儿去抗洪,他却对烧窑的朋友说了那句话,说的时候表情狰狞,恶狠狠的口气。此刻,当他联想起了“把火烧得越旺越好”的这句台词时,就把自己同那位阶级敌人扯到了一起,竟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混入到报社内部的阶级敌人? 王一飞安排完了改版出报的事谊后,又部署起了收报工作。王一飞说:“‘两会’上的报纸我已安排跟会的记者去收。按照市上的要求,要一张不漏收回来,这是政治任务。发送到各单位的报纸,各批发零售点的报纸,由谁发送的再由谁收回来,谁要收不回来,不仅在政治上承担责任,而且在经济上也要加以制裁。”王一飞讲到这里,发行部主任王永军进来了。王一飞就问王永军,邮局的报纸是否发下去了? 王永军说:“他们已经发出去了,我已向各县的宣传部打电话联系过了,让他们无论如何要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截留住,郊区的几个乡镇我也打电话部署了,看来没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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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绝路(31)

 

  王一飞听完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说:“问题既然出了,我们也不必惊慌,要沉着应战。在座的编辑、记者、后勤总务人员,要深入到车站、旅店、公园、商场里去,要从小商小贩、报童手中买回报纸,资金不足,可向会计处打个借条把钱借上,等收回报,拿着报纸报销。”然后,王一飞又给每个人分了区域和地点,要求他们赶快行动,中午不休息,在街上吃点快餐,力求赶在下午三点前结束工作。

  安排部署完了,王一飞像指挥完了一场战役,身心疲惫地对林家伟说:“报纸你看过了?”林家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发虚。

  王一飞说:“这完全是胡搞,报纸就是办报人办的,让这个长哪个长的审阅签字,签完了字,出了问题还是报社的,这个长哪个长怎么不去收报去?这都是胡搞。”

  林家伟说:“这个责任我们不能承担,谁签字让谁承担去。我们大不了承担一些经济责任。”

  王一飞苦笑了一下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市上领导未必这么想呀。家伟,我还得到会场上去,这里你就多留个心。”说着就站起来,向司机老仇招了招手。

  林家伟看着王一飞下楼的背影,猛然觉得他明显地有了一种老态。过去,他一直认为王一飞很精神,尤其那天晚上王一飞驾着车拉着丁雯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时,他甚至觉得他不仅精神而且还很潇洒。现在,就这么一件事,仿佛一下击垮了他。人,有时候是相当脆弱的。

  林家伟回到办公室,找了两篇“两会”小特写,换下了两委员的发言摘要,叫来责编,吩咐他拿去交印刷厂重新制版,然后拨通印刷厂曹万善厂长的电话,讲明了改版理由,叮嘱了出报的时间,才得空拿过有问题的报纸,想看个究竟。

  三版的主标题很鲜亮,《参政议政进言献策振兴金都共话改革》几个黑体字占了统栏,副标题是《政协金都市四届二次会议部分委员座谈摘要》。林家伟的目光跳过其他人的发言,一下子找到了韦长青的发言。

  韦长青:这几年金都发展很快,这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是分不开的,但是,如果我们在工作中再减少一些失误,金都的发展不是更快吗?有些失误不是无法克服的,而是人为造成的,是属于决策上的失误,比如我们的煤制气工程,这是官方讳莫如深的话题,又是老百姓意见最大的一个话题,我们1亿2千万投进去了,还欠着澳大利亚的贷款,仅每年的利息就要承担几百万,10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不能眼看着那一块设备废铁一样堆在那里没人管呀,虽说那是上届领导班子搞下的,与我们这届班子没有多少牵连,但也不能不闻不问,即使廉价处理了,比堆放在那里风吹雨淋到末了再卖废铁强。再比如,金威皮革再生公司,真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初办厂时,报纸电视上宣传得多么多么好,说是招商引资,开发资源。政府先后投进去了几百万,买回来的都是香港人的一堆旧设备,公司还没有上马就垮下去了,近百名集资工人没上一天班就失业了,追要集资款又要不来,状告无门,怨声载道。类似这样的失误还不只金威皮革再生有限责任公司一家,如果我们的政府多一些调查研究,少一些主观武断,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把钱用对地方,这样的失误岂不是避免了?

      林家伟看完这段话,觉得说的都是实情,而且比老百姓议论的要客气多了。老百姓一谈论起这些话题,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不论你最初的动机是多么善良,多么美好,但事实上是一个多亿投进去买回来的是一堆无用的废铁,这样的事实,你可以说服领导干部,你却无法说服普通老百姓,让他们也跟上别的领导干部一起唱赞歌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身在基层工作的知识分子韦长青总算为老百姓代言说了一句真话,可现在面临的是从党报上撤去他的发言,可见,有时候说真话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民主永远是相对的。

  接下来,就是陆海昆委员的发言,林家伟又认真地看了起来:

      陆海昆:我很赞成韦长青委员的发言,我认为,政府为什么项目投资,为什么人投资,这不仅仅是一个目光问题,远见问题,认识水平问题,更重要的还关系到廉政建设问题。为什么这么讲呢?是因为我们的好多企业还有待于政府的扶持,我们的文化建设,我们的城市建设也需要政府的支持,但是,政府却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到了一些所谓的高新项目建设中,投放到了一些私营老板的手中,倘若投进去带来了真正的经济效益也罢,可带回来的却是一堆堆废机器和一片片新废墟。这仅仅用“决策失误”难道就能解释了的吗?我认为问题并没有那样简单。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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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节:绝路(32)

 


  陆海昆委员是金钢集团公司的总工程师,林家伟曾经为金钢集团公司的一个技改项目采访过他,这是位为人刚正不阿的技术权威,据说因为他为人过分的正统,不会虚于委蛇,好几次本该要上去的都没有上去。陆海昆委员的发言触及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但也仅仅是一个擦边球,还没有触及到疼处,就引起这么敏感的快速反映,可见,有些人是多么害怕真正的民主。

  林家伟掩卷一想,不觉哑然失笑,觉得市上的个别领导真是太滑稽可笑了,太神经质了。本来这样的发言根本没有触及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只不过泛泛而谈而已,犯不着去大惊小怪,更用不着去收报纸,这样一搞,反倒把事情闹大了。事实上,老百姓看报根本不会认真去看某一个领导的讲话,也不会认真地去研究这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们的发言摘要,一般的来讲,上了报纸的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的发言摘要几乎都一个腔调,都是报告深刻,鼓舞人心等等,有多少人会花时间花精力去看这些枯燥的、千篇一律的赞歌?除非是会议圈内的,或者是权力磁场内的才会字斟字酌句地去揣摩这类报道。即使有一两句不太顺耳的话,不要去吱声,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一星期,自然而然消失了,倘若兴师动众去收报,反倒为这张报纸作了活广告,本不在意的老百姓反而非要找来一看,这岂不是欲盖弥彰? 再说,两委员并没有具体地涉及到哪一个领导,只是针对一些事例,提出了一些诚恳的意见,虽也隐喻了在某些项目的投资建设中不能排除腐败的可能,可也没有说谁谁谁搞了腐败。倘若为此大动肝火,收回报纸,撤销这些发言,岂不是压制民主,排除异己吗?再更深一层说,既然你做得堂堂正正,既然你为政清廉,既然你在那些项目的投建上问心无愧,为什么这么惧怕别人提及那个话题,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这不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林家伟始终认为这个层面的领导干部有良好的政治修养和领导水平,在权术上也有高于他人的谋略与城府。平时,他都很尊重他们,见了面总有一种诚惶诚恐之感,没料到在对待这件事上却现显出了他们另一面,这就是由过分的脆弱而排生出的过分的浅薄,由权力的过于集中造成了由情绪决定下的狭隘与片面,从而,也便从他们的身上体现出了普通人常犯的错误,恼羞便会成怒,成怒就会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不及后果。

  林家伟瞎想了一气,下班时间就到了。


  14


  中午,林家伟到楼下的小笼包子馆要了半斤包子,一瓶啤酒,把午饭给打发了。

  最近一段时间,林家伟中午一直不回家,就近到街上随便吃点,回到办公室躺到沙发上眯瞪一会儿就上班。他知道回到家里也是冷锅冷灶,还不如不回。张桂花一直带着孩子在她娘家吃住着,他明白张桂花是有意冷淡一下他,好让他上丈母娘家给她说上一通好话,再把她接回来。大凡女人都有这种小伎俩。过去,林家伟就是这种小伎俩的忠实的执行者。家里一旦发生矛盾,张桂花就带着孩子逃到了娘家,过上几天,林家伟上丈母娘家说上一通好话再把她接回来。现在不用了,林家伟早已对这种游戏规则厌倦了,早已对张桂花厌烦了,他巴不得她永远住在娘家不回来,他好落个清闲自在。

  回到办公室里,他给豆豆打个传呼,不一会儿,豆豆就给他回了电话。两人说了一阵情话,就约好了晚上见。

  最近,林家伟与豆豆的来往越来越密切了。有时,他为了省去上宾馆登记房间的费用,还偷偷地把豆豆带回来。起初,豆豆不敢来,说太恐惧了。林家伟说,不要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怕。我巴不得让她知道我们的事,这样,我不离婚她也会主动离的。豆豆说,你真的是为了我而同她闹离婚吗?林家伟点点她的脑门儿说,小东西,我不是为你还为谁呀!经林家伟这么一说,被称作小东西的豆豆就像青藤缠树一样,把林家伟死死地缠了起来。于是,林家伟就更加下了决心,为了幸福的生活,要进行一场家庭革命。列宁曾在《国家与革命》中讲过一段话:“在这场革命中,无产阶级失去的是枷锁,得到是自由。”为了自由,他打算不惜流血,但不愿意去牺牲。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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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绝路(33)

 

  刚刚躺到沙发上,传呼机响了,一看是陈部长的号码,林家伟一骨碌翻起来就去回传呼。他预感到陈部长打传呼,肯定是过问报纸出错之事,他也正想了解其中还有什么内幕以及市委、陈部长对收报事件所持的态度。

  电话一通,陈部长就说:“家伟,报纸收得怎么样了?”

  林家伟说:“王总编早已作了部署,现在是全员出动,已深入到各单位、公用售报亭以及公共场所了,估计不会流失太多。”

  陈部长说:“家伟,你对这收报事件是怎么看的?”

  林家伟摸不透陈部长说话的用意,但他至少从陈部长说话的语气上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就只好实话实说:“我觉得这样不妥,本来人们不太在意报纸上的内容,一收报倒起了一个广告作用,把人们的好奇心都调动到了这份报纸上,真是欲盖弥彰。”

  陈部长说:“家伟不愧是我们宣传部出去的,看问题有一定有辩证性。你房间里没有人?”林家伟忙说:“谢谢部长对我的夸奖,在办公室,就我一个。”

  陈部长说:“家伟,我可以把实情告诉你,这次收报的决定不仅我们宣传部,连市委都压根儿不知道。无论是谁做的决定,这都是对民主的一种强奸和压制,也是对新闻宣传的干预。你不是有几个在大报做记者的朋友吗,你可以通过他们,曝一下光嘛。我看盖子还是捂不得的,该曝光的还必须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家伟说:“我明白部长的意思,下午我就打电话联系联系。”

  陈部长说:“家伟,这事儿是一个特别敏感的话题,千万不要把我的意思泄露出去。你同大报的记者怎么联系你看着办,但一定要把握好,也不要把你暴露了,暴露了不好。”

  林家伟说:“请部长放心好了,该注意我一定会注意。”

  放下电话,林这伟觉得情况远比他原来估计的还要复杂,这就是说,这里面已经渗入了主要权力者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许通过这一收报事件为契机,将他们之间的争斗推向一个高潮,最终将一方击败,胜者对所有的权力来一次再分配。那么,林家伟能不能分享到这种权力的再分配,他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但他确信,只要黄市长不再当市长了,他就有可能代替王一飞。看来收报的决定肯定是黄市长下的,也只有他才有胆量不通过市委下那个决定,此外别无他人。如果,黄市长仍然当着市长,他会不会因为报纸上出了这一漏子而怪罪王一飞,会不会因此而把王一飞扒拉了?林家伟想怪罪肯定是会怪罪的,但扒拉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因为王一飞毕竟是黄市长一手提起来的人,是属于他的那个权力场内的,即使出了漏子,也不是王一飞有意的,就好比儿子端了一碗饭去孝敬老子,不小心绊了一下,把饭溅到了老子的身上,老子至多是骂上几句,绝对没有不再认儿子的说法。这其中的道理,大概是相同的。这样一想,林家伟觉得自己也挺滑稽可笑的,早上还以为市委、市政府都在怪罪报社,想必王一飞难以脱了干系,心里好好地窃喜了一阵,没料到情况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想让王一飞给他腾位子,并且,腾了位子自己还能顺理成章的坐上去,他就必须制造一颗由这个权力场射向另一个权力场的子弹。那么,究竟制造不制造这发子弹呢?他想,他还是要制造。为了豆豆,他要制造!为了丁雯,他要制造!为了司机老仇,他也要制造!为了自己的幸福,他要制造!为了找回他失去的自尊,他要制造! 林家伟抽了支烟,还是难以抑制因“制造”带来的不平静,便给向涛打了传呼,想从他哪里了解一点实情。

  在报社里,林家伟唯一看好的记者就是向涛。随着商品经济的冲击,新闻界也弥漫了铜臭气,好多记者都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丧失了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良知,可是向涛还仍然固守着他的那方净土,目光始终盯着老百姓关注的热点与焦点,因而也写出了不少深受读者好评的反映老百姓心声的好稿。去年,他写一篇《县官,一年消费知多少?》的稿子就很有正义感和独特的视觉,但王一飞却把它毙了,说稿子写得好,就怕发出来引起别的麻烦。向涛一气之下就把稿子投寄给了北京的一家很有影响的报纸,不日,那家报纸就刊发出来了,随之,全国各地的许多报纸都作了转载,有的还加了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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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绝路(34)

 

  那篇报道的内容大致是这样:记者曾暗地对一处级实权的单位的一把手的全年费用作了调查,调查表明,一个人年均工资收入只达6000元左右的经济还比较落后的地区,养一个正处级需要22万元。

  这位实权单位的正处级(一把手)一年的工资收入13200元;专车一年的费用为21420元;小车司机的年薪为11800元;两次旅游费为38000元;出国观光费为54000元;与单位毫无工作关联的吃喝费36800元;与单位毫无工作关联的礼品费为44000元,共计耗费为219220元。按全市平均工资水平算,这219220元相当对36个半人一年的全部工资,这219220元,可安排近50名下岗职工。记者为此呼吁所有的有实权的领导干部,不妨为自己算个账,养你需要多少万? 这篇报道既给向涛带来了声誉,同时,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麻烦之一是,他家的玻璃一晚上连着被砸碎了好几块,还差点儿伤了人;麻烦之二是,匿名电话、恐吓电话接二连三,骚扰得他连正常的电话都不敢接了。那些日子,报社的好心人都很关心向涛,劝他单独别上街,晚上别出门,多小心多留神,过一阵子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向涛却乐观地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教导我们,‘被敌人反对是好事,而不是坏事’,敌人越猖狂,说明我做得越对。”

  林家伟没有等来向涛的电话,却等来了向涛。

  向涛进来说:“收到你的传呼我正在路上,没来得及回。怎么,林总中午没回家?”

  林家伟招呼向涛坐下后才说:“中午都在加班,收报的收报,出报的出报,我能回去吗?”向涛说:“真不好意思,为报社添这么多的麻烦,早知如此,我何苦来着?”

  林家伟说:“话不能这么说,我认为即使有责任,也不是你的责任。作为一名记者,政治性与真实性是很难把握的,有时候,这两者几乎是相互矛盾的。”

  向涛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上午,王总让我们几个去收报,政协委员们问我们为什么要收?我们说报上出了错。有几个比较敏感的委员就说,是不是我们没有跟着一起唱赞歌,说了几句实话,要把我们的发言撤下去?我说不知道。我想,要是把改过的报纸发下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林总,我也想好了,既然我已经为真话代了言,我就打算一代到底,让天下都要知道金都的这一收报奇闻。大不了我可以辞职走人,金都待不下去,别处也可留人。”

  林家伟说:“我很欣赏你的胆气和才气。不过,向涛,我还是劝你别硬碰硬,有时候,动一动脑子,事情的结果可能要比你硬碰硬好得多。比如说,你通过投稿已经与北京等地的大报有了一定的交往与联系,诸葛亮有借东风一说,你何不借他们的声威呢?况且,作为新闻来讲,像这样的题材都是抢手货,要是那帮老记们知道肯定一窝蜂的就涌来了,说不准还能写出一篇全国获奖新闻。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因为我没有参加“两会”,对有些具体情况以及背景都太不清楚,只是凭感觉瞎说。”

  向涛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总,我绝对没有恭维你的意思。谢谢你,我知道我该怎么去做。今早收完报,我已被王总驱逐出了‘两会’的会场,让我反省,这正好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挽回一个人的人格与自尊。”说完,就告辞而去。

  林家伟长长地舒了口气,顿觉畅快无比。向涛的出现,巧妙地保护了自己,这样他就可以隐入事件的背后,让向涛冲锋陷阵,让向涛当挡箭牌。这样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至于陷入到尴尬的境地。在官场里,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往往会成了权力之争的牺牲品。林家伟虽说不是正统的政客,但他还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15

 

      晚上,林家伟与豆豆在西部风味小吃一条街吃了一些小吃,然后就急着带豆豆去做爱,豆豆说你这个馋猫,现在还早着呢,你急什么急。再说,去你家我总是胆怯,连做爱都放不开,要是你老婆进来,不把我吓出病来才怪。林家伟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豆豆说,好了,好了,今晚不回家,登记个房间,我们好欢度今宵。正说间,林家伟的传呼响了,一看号码是李堂和的,就说堂和这小子早不打迟不打,现在打什么。豆豆就笑着说,你真是重色轻友,人家打电话肯定有事儿嘛,你回一个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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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绝路(35)


  林家伟掏出手机,打通了李堂和的电话。

  李堂和说:“有空没有,有空到这里来玩。这几天又来了几个新的,很嫩。”

  林家伟就笑骂道:“你真是三句话离不了本行。我现在在外面,去不了。有事吗?有事你就说。”

  李堂和说:“你周围还有什么人,方便不方便?”

  林家伟听李堂和有点神道道的,就说:“要不,我们找个别的地方见面说好吗?”

  李堂和说:“行,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

  林家伟说:“在西部小吃一条街的南路口,要来就快来,我等着你。”

  李堂和说:“好,我马上到。”

  林家伟刚关了机,豆豆就过来问:“啥事呀,还非要找个地方谈?”

  林家伟说:“不知啥事儿,等他来了,我们找个僻静的咖啡屋坐坐,好久都没有听到过你唱歌了,你还可以唱唱歌。”

  豆豆说:“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把我甩下,你要单独去。”说着就去挽林家伟的胳膊。

  林家伟像被蜂蜇般的马上甩开胳膊说:“放开,让熟人看到怎么办?”

  豆豆说:“看到就看到呗,我们又不是做贼。”

  林家伟说:“不是做贼也不行,等我离了婚,你不嫌烦一天24小时挽着我的胳膊都行。”

  豆豆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真的24小时都要挽着你的胳膊,你上班我也挽着,看你烦不烦。”

  林家伟说:“不烦,我上班的时候你挽着我的胳膊,可能工作效率更高。”

  正玩笑间,李堂和的尼桑车停到了眼前。

  等林家伟与豆豆上了车,李堂和才开起了玩笑:“怪不得对我说话这么客气,原来有美人儿陪着。豆豆,去哪里?”

  豆豆:“李哥走哪儿我们就走哪儿。”

  李堂和说:“豆豆,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去贩毒,你们也得去。”

  林家伟说:“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没有正经话。那个项目的资金落实了没有?”上次,林家伟已经给他提供了两三个可行性项目。

  李堂和说:“现在正在办理中。”

  李堂和的车径直开到了黑乌鸦咖啡屋。李堂和说:“这地方环境优雅,就选择这儿吧。”他们一行三人进了咖啡屋,此时,咖啡屋里正飘荡着一曲轻音乐,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他们选择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要了三杯咖啡,又要了一个果脯拼盘,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品着果脯,才慢慢地进入了氛围。

  他们说了一阵闲话,豆豆点的歌到了,豆豆说到时候别忘了给点掌声,就像一头小鹿一样一蹦一跳地上了唱台。豆豆点的是《心雨》,音乐响起,那甜润的很有磁性的歌喉就唱了起来: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 深深把你想起 …… 李堂和说:“你们报社是不是有个名叫向涛的记者?”

  林家伟说:“有啊,你们认识?”

  李堂和说:“不算怎么认识。是这样,我的那地皮因为有好多人都盯着,怕夜长梦多出问题,我想早出手早受益,收回资金也好做别的生意,我就把它出售给了新桥公司。没想到今天下午你们的向涛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线索,跟踪采访了新桥公司,之后又打电话约我采访,我不知他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既不好断然拒绝,也不好与他面谈,就推说改日吧。”

  豆豆的歌唱完了,林家伟带头鼓起了掌。李堂和也勉强跟着鼓了一阵掌,待豆豆落座后,李堂和说:“豆豆唱得真好听,跟专业的都差不多了。”

  豆豆高兴地说:“是嘛,是这样嘛?”

  李堂和说:“真的好听,你不信问林总。”

  林家伟看着豆豆期待他开口的目光,心里就想,再漂亮的女人也要比最粗笨的男人愚蠢,因为她们太在乎别人对他们的评价,即使他们知道那是廉价的恭维,但也要刨根究底的想多听一遍。

  虚荣,是女人装饰品。凡是女人都难以免俗。

  林家伟当然不会败豆豆的兴,就高兴地说:“让我当评委给豆豆打分肯定要比专业歌手的还要高。但是,这必须明确地告诉你,这其中包含了不少个人的感情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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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绝路(36)


  豆豆就不饶了,“好呀,你采用这种方式来打击本姑娘的唱歌积极性,看我能饶了你?”说着就捏起小拳头欲打他。

  林家伟就做起投降状说:“饶了饶了,我陪你跳舞,算谢罪。”完了又招呼李堂和说:“堂和,这曲完了再聊。”

  林家伟走进舞池,心里不免诸多感慨,男人,有时候真不是个玩意儿,没有女人的时候渴望女人,女人一旦缠得紧了又烦女人。不过,烦是稍有点烦,当他牵着豆豆的小手儿,揽着她的细腰儿,感觉还是很美的。这时,他就想起了人们流行的一段顺口溜:“在外握住小姐的手,仿佛回到十八九,回家摸着老婆的手,仿佛左手摸右手。”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相伴,的确能使人变得年轻。林家伟想,现在让他离开豆豆已经不可能了,他只好孤注一掷,再不给张桂花任何和好的机会了。

  一曲跳完,他就让豆豆点歌唱,接着刚才的话茬问李堂和:“最后,你们还没有接上头?”李堂和说:“没有。完了之后,我给新桥公司打了个电话,才得知向涛的来头不善,想在这块地皮上作篇文章出来。听说这小子与别的记者不一样,根本不为别的所动,就爱认个死理儿,听说这次他在《金都日报》上向黄市长捅了娄子,市上下令收报纸,他扬言要为新闻自由豁出一切。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别的背景,反正别的我也不说了,家伟,向涛的事儿你必须要摆平,他作什么文章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他在这块地皮上做文章,否则,不仅坏了我的事,而且也害了别人。”

  林家伟心想,向涛的嗅觉太灵敏了,他啥时候把新闻的触角又伸到了这块地皮?看来,这小子非要在新闻领域里搞出一些轰动效应不可。他知道,这次收报事件以及被取消了“两会”记者资格大伤了他的自尊,他是要用他的正义,要用实事澄清一切,洗刷一切。一个人,当他什么都不顾的时候,他可以做出别人无法想象的事来。他想,这会儿的向涛就是这样。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如果换一个人直接制止他,肯定会造成他的逆反心理,你不让他干,他偏会干下去的。还算李堂和找对了人,尽管让他出面说这种事儿令他有些尴尬,但李堂和的忙他还是得帮。于是便说:“堂和,你算找对了人。向涛不仅固执,还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偏激,别人的话可能听不进去,但,我想我的话他还是听的。这事儿你就放心好了,我保证做通他的工作,让他不要再追查到你的事儿。”

  李堂和说:“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从包儿掏出两沓钱,往林家伟面前一放说:“朋友之间不说客气话了,你给他打点打点。”

  林家伟拿起钱一边往李堂和的包中去塞一边说:“别这样,这算啥朋友?”

  李堂和用手挡开说:“别噪噪了,这是噪噪的地方?既然是朋友,就别把我当外人。”说着就起身招招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奉陪了,改日有空再聚。”

  李堂和走后,林家伟生怕豆豆看见,急忙将两沓钱一边一沓装进了西装的两个口袋,他觉得女人可以花他的钱,但绝不能让女人知道钱的来路。

  豆豆唱完歌儿回来一看李堂和走了,就问林家伟李堂和干啥去了。林家伟说他有事儿先走了,要不,我们也回吧。豆豆正在兴头上,就说,再玩一会儿嘛。林家伟就只好顺从说,行,就再玩一会儿,我到外面给向涛打个电话就回来,你再点一首歌。说着就到外面给向涛打了个传呼。林家伟呼吸着初春夜晚的空气,心情畅快无比,感觉生活实在美好。他在等电话的这个当儿,又用手摸了摸口袋中的钱,估计一沓子就有五千,两沓子可能正好一个整数。就想李堂和办事真靓,出手也大方,这个忙我林家伟帮定了。接着他又揣摩着这钱该怎么用,是自己独吞了,还是分给向涛一些。当这个意念一闪,他马上就否定了,分什么分,这本来就是李堂和给我的,怎能分给他?简直荒唐透顶,就在这时,向涛的电话来了。

  向涛说:“林总,有啥事儿吗?”

麻雀真是争分夺秒,飞飞跳跳,一味儿地寻觅食物。它们始终处于无任何思考余地,只能拼命地无休止地为生存而努力的活动之中。如不这样做,麻雀就生存不下去,稍有偷懒就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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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节:绝路(37)


  林家伟说:“也没啥大事儿,下午没见着你,你不会有啥事儿吧?”

  向涛说:“难得林总这么关心我,你放心,我没啥事。下午我与北京的哥儿们联系上了,他说报社非常感兴趣,觉得这是一个好新闻,领导当即拍板,让他们马上行动,估计明后天就可到金都。”

  林家伟怕打电话走漏风声,就悄悄问:“你在什么地方?旁边有人吗?”

  向涛说:“在家,就我一人,没事儿。”

  林家伟又说起了新桥公司买地皮一事。向涛在电话那头说:“有这么一回事,有人给我打匿名电话反映说新桥公司所买的那块地皮纯粹是不正当的非法交易,并且还牵扯了政府的主要领导,我非常感兴趣,想查个水落石出。”

  林家伟笑着说:“你比检察机关还要检察机关,简直成了私人侦探了。实话告诉你吧,那块地皮牵扯到了我的一个要好的朋友,你还没查清,他就跑到我这里求情来了,弄得我也很为难。”向涛说:“既然这样,我就放弃算了。其实,充其量我只是个小小的记者,想改变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家伟说:“我可绝对没有打击你的积极性的意思,不要一听我这么说,你就一下变得灰暗了。”

  向涛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

  关了机,林家伟随手打了个响指,觉得自己有时竟像个小青年似的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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