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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五）
HP x[g919 孩子的父母,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怪。从此,对这婴儿也就倍加疼爱。街坊四邻们也总是用另眼看待他。ffice ffice" />
要说怪,还真是怪。他本来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缺吃少穿,饥一顿,饿一顿。在贫困的生活中,他跟父母一样,“冷了迎风站,饿了腆肚行”。几年来,他始终没有穿过一件整齐的衣服,没有穿过一双正经巴北的鞋子,可他偏偏长得虎头虎脑,敦敦实实,圆圆的脸蛋儿,宽宽的前额,两眼闪闪有神。好象他生来的就有"牛性儿"似的,吃野草也能长筋肉,稳健、憨厚、倔强,而且倍儿有力气。有一次,十几个小朋友一起把他抱住,有的抻胳膊,有的拽大腿,有的搂脖子,想把他摔倒。可是没承想,他一使劲儿,一下子就把十几个小朋友抡开,有的弄个屁股墩儿,有的摔趴下。
父母都是贫苦人出身,没有文化,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教他识字。他却是无师自通,六岁时,就已经把他家周围的租书店里的书都看遍了,而且经常给成年人讲古论今,整本大套地给别人讲什么“水浒传”、“呼延庆打擂”啦,还有什么“西游记”和聊斋故事啦,等等。说他是天生聪明吗?也不见得他长得多么精明。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一见到老人们,他就变得健谈起来。尤其,他对穷苦人们,生来就乐意帮助他们,特别是对老年人,十分尊敬,即便不认识,只要有困难,他就立即放下自己的事,也要先帮助他们。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土山公园,见到一位残疾老人在向他招手。这位老人,语言不清,但从手势上可以看出,他是在请求帮助。小东海不顾父母嘱咐放学回家时要办的事情,自己手扶肩扛,帮着残疾老人,一步一步地走了一段很远的路,送老人回了家。还没等老人的家属道声谢,小东海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小东海在家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受到了特殊的待遇。哥哥姐姐谁也没有轮到上学的机会,就连街坊四邻中的小孩子们,也没有几个能上学的,而他的父母偏偏送他到小学校里去读书。
这一天,小东海来到了一所小学校。进校门一看,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从前这里是一家私人练武的场所。院子不大,黄土地,北边一拉溜儿是三间大瓦房,青砖灰瓦。这三间瓦房原来是大通间,里面是练武的地方。他以前曾来过这里玩耍,见过里面厚厚的松软土地上,摆着刀、枪、棍、棒、石礅和砂袋……。现在,屋子中间打上了两堵墙,隔成三间教室。院子南面,一间小屋是教员呆的地方,另一间是校长的办公室,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校长来这里办过公。所有房子的四壁,都重新粉刷过了,地面上都墁了砖。
念书是好事,可是东海是穷人家的孩子,穿着粗布破衣,书包是他妈妈用旧兰布缝的,土里土气,因此就被教员和周围阔人家的子弟瞧不起。有一次,是热天里,他带着一瓶用山楂片沏的水去上学。临上课前,他把瓶子放在自己的腿跟前,紧挨着课桌腿儿。可巧与他同桌的是一个阔少爷,平常总嫌小东海穷气,瞧不起他,经常奚落他,并且总是找茬儿欺负他。这次,那个小阔佬,趁刚上课起立坐下的时刻,一脚把玻璃瓶踹得粉碎,山楂片水洒了一地。小东海知道他是成心捣蛋,就举手报告给先生。(旧时管老师称先生)。
“报告,先生,他把我的瓶子踢碎了,他成心欺负人。”
又可巧,这个教书匠,过去给日本鬼子当走狗、汉奸，是个翻译。现在日本鬼子投降了,他又投靠了国民党,给白衣校长(因为这个校长平时并不在学校里办公,每次来校时总爱穿着一身白色西服,连皮鞋也是白色的,脖领上扎着黑色领结,故此学生们背地里常叫他“白衣校长”)当狗腿子,混碗儿饭吃。这个教员,在此之前从来也没有教过课,只会对学生们说:"树上有十只鸟,用枪打下一只,还剩几只?" 连"波、泼、摸、佛"(旧式的拼音字母)也教不好。因为他与白衣校长沾点亲戚关系,就跑到这里来"滥竽充数"。可他专门"嫌贫爱富",对富家子弟百般照顾;而对穷人家的孩子却横眉立目,处处刁难。平常他也总是老瞧不起小东海,因为小东海家交晚了学费而打过小东海,有时还借故让小东海罚站,面对墙旮旯儿而立。有一回,小东海的父亲病了,丢了工作,家里连吃饭都困难,根本交不起学费。家长找到那个教员,请求宽限些时日,可他就是不答应,硬是勒令停课。学校里的几个穷人家的学生,也因为交晚了学费,都挨过他的打骂。每次打人,他都是用一根厚厚重重的插门杠,专打学生的手掌。手掌被打的肿得老高,疼痛难忍,疼得学生直在地上蹦高儿。
这时,他见小东海举手起立,就气哼哼地说:"活该!等老子发了洋财,再替他赔你吧!"
小东海受了小阔佬的欺负,已经够委屈的了,没想到又挨了这个教书匠的呵斥,委屈得直哭。
"你哭,你哭,你再哭,把你轰出去!"
无奈,小东海只好掉着眼泪,忍气坐下了。
要说怪,小东海还真有些怪脾气。平常人们常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可他怪脾气一上来,偏偏要"大腿拧不过胳膊"。好象他身上真的天生长了"牛脾气",倔犟起来就象头牛,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动他。本来,小东海一向是尊敬师长的,但是遭到那个富家坏子弟和教书匠的欺侮后,他的怪脾气就上来了。他决心联合小朋友们,与坏蛋斗一斗。
小东海很憨厚,平时他对周围的几个小穷朋友,总是慷慨相助,不管谁有了难处,他总是要帮一帮。就是身上有了一文钱,也要拿出来“掰成两半儿”跟小朋友分着花。每次吃早点,他总是把自己的那一份儿拿出来,与小朋友分享。因此,小穷朋友们都跟他很要好,成了莫逆之交。
那个当过汉奸的教书匠,日本时期抽大烟,吸白面儿,再加上他常常嫖娼,浑身上下长满了一身癞(实际上是性病,可是因为穷苦百姓和小孩子不懂得他得的是梅毒,只知他浑身长疮,所以大家俗称就叫长癞)。一到秋冬季节,他的鼠疮脖子犯得特别厉害,脖子上总得裹着好几层白纱药布。
小东海与小朋友们商量好了对付他的办法。
他们几个小娃娃,先是摸清了那个"癞皮狗"(这是孩子们给那个坏蛋起的外号)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地。这一带,地形较复杂,巷子挨着巷子,胡同套着胡同。这里面既有青砖大瓦房,又有破屋小茅舍;大胡同里套着小胡同,宽胡同里套着窄胡同,明胡同里又套着暗胡同。总之,胡同与胡同之间互相交错,岔口极多。
十来个小朋友,都做好了准备。放学后,小伙伴儿们都隐蔽在"癞皮狗"必经之地的暗处。当"癞皮狗"下班后路经此地时,小伙伴儿们抽冷子,突然地从他背后一齐向他扔砖头、石子。拿弹弓子的,打得还真准,专门向他的鼠疮脖子上射去。然后,一哄而散,连个人影儿也见不着。"癞皮狗"干生气,就是找不着人。胡同里岔口又多,里面又暗,他也没法儿追。
就这样,几次,真把"癞皮狗"给治了。"癞皮狗"被气得病上加病。据说,越生气,鼠疮脖子烂得越厉害。
后来,"癞皮狗"也弄明白是小东海他们搞的,然而,终因抓不住把柄,也无法整治小东海。最后,还是因为小东海家交不起学费,被他找着了岔口,他在白衣校长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坏话,结果勒令小东海退学了。
从此,小东海上了半年的学以后,再也不能上学了。无论他到哪个小学校,国立小学也好,私立小学也好,还是青年会学校,只要一听说他是穷人家的孩子,马上就把他推出校门。
从此,磨难就缠上了小东海。
要说他刚上学那会儿,街坊邻居们没有不夸他的。每天上学去,下学回家,身上背着个小书包,嘴里有时还哼着儿歌:"一二三四五六七,背着书包上学去,见了老师敬个礼,老师对我笑嘻嘻。" "一二三四五六七,背起书包回家去,见了父母敬个礼,父母对我笑嘻嘻。" 在街道上,无论见了叔叔大爷,还是婶子大娘,只要是长辈,他都要鞠躬敬礼。学校里的师长就更不用提了,就连小朋友、小同学,他也要打招呼,手拉着手走。人们都称赞他是个懂规矩、有出息的好孩子。他除了念好功课外,因为家里生活困苦,他还要经常帮助家里干点零活儿。可就是这样一个守规矩懂事的孩子,却偏偏要他遭难。
小东海被迫失学以后,因为家里生活实在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只好帮着家里做些杂活儿。可他才六、七岁,年纪小,家长舍不得让他干太重的活。沿街乞讨,又确实难以启口。邻居家的几个小穷朋友,就撺掇他,要他跟他们几个一起去捡煤渣儿(炉灰中没有完全烧透的煤块)。其中一个叫柱哥儿的,属他年纪在这伙儿孩子当中最大。他对东海妈说：“您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他又对小东海说:"没关系,你跟我们去,我领着你们。我知道有个地方,煤渣儿特别多。捡多了,咱们可以卖几个钱儿给家里用。捡少了,咱们留着给家里烧。"就这样,小东海也背着小罗筐,手里拎着个小铁勾子,跟几个小穷朋友一起去捡煤渣儿了。
这一天,他们几个走在一条宽马路上。这个地方比较背静,马路的地面是用炉灰铺的。过了这条马路,前面不远有几个很大的炉渣堆儿,象小山似的。附近的几幢楼房里都装有暖气,烧锅炉扒下的炉灰渣子都往这儿倒。几位小伙伴儿,见到炉渣堆,很快跑过马路奔到炉渣堆前。独独剩下小东海一个人,正走在马路中间,就在一霎那之间,一匹急驰的高头大马在小东海面前一闪而过,他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几个小朋友正兴冲冲地在炉渣堆前,刚要捡煤渣儿,只听得身后"啊呀!"一声,不知怎么回事,等回头一看,可不得了了。小东海仰面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动不动。他们赶忙跑过去,连喊几声,也不见答应。这可把他们吓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还是柱哥儿镇静些,他说:"快!谁腿快,快点儿跑回去,告诉家儿大人一声!" 这时,才有一个小伙伴儿,扭头疾步向家里跑去。
"咱们别愣着,先把他抬起来,放在小排子车上。" 正巧,一个小朋友手里拉着一个小地排子车。这种车是用几块破木板钉起来的,底下装上四个小轱辘(滚珠轴承),离地也就两寸多高,所以俗称小地排子车。上面放个筐或是坐个人都行,用绳子拉着走。当时,由一个人坐在车上,把小东海抱在怀里,几个人用力拉着小车,往家里走去。
小东海走在马路当间儿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了呢? 原来,他们去的地方附近有个跑马场,阔人们都以赛马买彩票取乐。其中也有妄想通过买彩票发洋财的,但是都落了空。只有开赛马场的大老板,发了横财,这里面的捣鬼术就不多叙了。单说这条马路上,经常有阔少爷们在这里练习跑马。小东海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本想赶快过马路,哪里知道,人快没有马快,一个阔少骑着的高头大洋马,飞快地向小东海扑面而来。阔少目中无人,见了前面有人,既不勒马,也不躲开,只顾玩儿命地赶马。马到小东海的跟前时,他连想躲开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说时迟那时快,马早已向他扑来,马的两个前蹄正好踩到他的前胸上,登时连踩带摔,仰面倒去,磕了后脑海,昏死过去。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休克了。这个伤势可不轻,体内伤情如何,尚未可知,最后是死是活,很难预料。就是不死,起码也是脑震荡后遗症。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按理说,骑马的人应该下来问一问。然而,那个骑马的阔少,不闻也不问,逃之乎也了。
接着说"柱哥儿"等几个小孩,急急忙忙把小东海往家里送。走在半路上,迎面见了小东海的娘和邻居大伯、二婶、三哥等,人们也正急急火火地赶来。原来,那个跑回去的小朋友,回家一学舌,说小东海被马踩坏,不省人事,把小东海的娘和街坊们也都吓坏了。
人们可能会说,怎么还不赶紧往医院里送或是找大夫治病呵? 可你们哪里知道,那时候,这些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哪儿有钱去找大夫治病呀。上医院、找大夫,那时他们连想也没有想过。可以说,他们连医院的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小病当没病,大病硬扛着。就是发高烧,起不来炕,能有碗姜糖水喝喝,也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话又说回来,小东海还算是有福份。他在炕上一躺就是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当中,他一直昏迷不醒,粒米未进。他靠什么活下来的呢? 这就是他的福份了。他是靠白萝卜水活下来的。当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吃糠咽野菜。他也不能吃东西。还是街坊邻居们好,出主意,用白萝卜熬汤喂他。那时,一尺多长的大白萝卜,极不值钱。郊外庄稼地或是菜园子里,有的是。所以,跟人家讨点吃,还是不成问题的,何况是为了救人呢?
可别小看了白萝卜水的作用。社会上的人们往往因为其贱而忽视了其营养价值。当然,究竟为什么白萝卜水能把濒临死亡的小东海救活,不仅能舒气活血养好伤,而且使人肥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那都是医学工作者的事情了,我们且不去管它。我们单表小东海的福份就是能喝上白萝卜水,在这里,白萝卜水对于小东海来说,就是具有灵芝、人参之功了。
咱们接着往下说。小东海在这场灾难中,总算熬过来了。实际上,小东海被这场灾祸折磨得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经过半年多的工夫,小东海的身体才慢慢地复原起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磨难在小东海的身上总是缠着没完,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小东海的伤好不久,又因家道艰难,只好又出去干点零活儿。这一回,他是跟着几位小穷朋友,一起去推铁轱辘车。这种铁轱辘车,犹如煤矿上的运煤车一样,大小、形状差不多,也是在窄铁轨上运行。只不过,车皮是用厚木板做的,四个铁轱辘跟小火车的车轮子相差无几。车很笨重,再加上运载的土方,需要好几个壮劳力才能推得动。这几个孩子,就夹在成人当中,帮着一块儿推车,以图挣几个小钱,帮助家里维持困苦不堪的生活。
这一天,小东海又跟他们去推车。由于他们已经跟推车的大人们混熟了,所以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就是在艰难的卖苦力的过程中,穷人们也保持着乐观情绪,彼此说笑话,寻开心。这就是我们伟大民族的高尚品格。)人们在说笑中,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车速猛增。后面的铁轱辘车,也紧紧地追赶着前面的车辆,似乎不甘示弱。偏巧,就在车子加速之时,小东海的鞋子掉了。因为贫穷,家里连鞋都买不起给他穿。每当出门,他就沓拉着姐姐的一双大鞋。当车速加快时,他的鞋不跟脚,加上他人小力弱,渐渐地跟不上趟儿了。他落在了伙伴们的后头。鞋掉时,他正要低头去捡鞋,就在此时,突然,眼前一片黑暗,任什么知觉也没有了。原来,后面赶上来的沉重的车辆,把他重重地撞倒,昏死在地,并且轧伤了他的左腿,碾下一块肉来。
事故出现之后,马路上的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过来围观。他的小伙伴们和同车的几位工人也跑了回来。一看马路上的交通被堵塞了,马路巡警(旧社会的交通警)跑了过来,边跑边吹警哨。"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他用手把人群扒拉开,看到一个小孩儿躺倒在地,鲜血直流,面色苍白,以为被撞死了,就要把撞人的几位工人抓起来。这时,小东海开始有些苏醒,他睁开眼睛,看到有许多人围着他,才知道自己被撞了。当他听巡警说要抓人时,硬撑着赶紧说:"不怨他们,别抓他们。" 说完这几句,他又昏迷了过去。巡警也懒于找麻烦,更不关心穷人孩子的死活,就吆喝着:"快走!快走!别在马路上围着,快散开!"把人们轰散了。
小东海心里明白,那几位推车的工人,也跟自己一样是穷苦人,不能叫自己的穷朋友吃亏。这时,几个小伙伴把他抬起来,准备往家里送。刚要迈步,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即撞了小东海的那辆)的几位工人中,有一位高个子、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工人叔叔,把小东海抱起来,说:"你们几个先走吧,我和他们(指小朋友)一起把他送回家。"
说巧真叫巧,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位工人叔叔,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原名王克,进城以后,化名杨循。正巧,小东海的姥姥家也姓杨。后来,为了开展工作方便,小东海就认了这位工人叔叔为表舅,这是后话。且说,王克见了小东海伤势很重,正在危难时刻,急需有人帮助,他就挺身而出。且又在刚才事故发生后,他见到小东海阻止敌警,不给穷哥儿们找为难;假设他们几个真被抓起来,就难免给地下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后果也实在难以预料;小东海虽然简单的几句话,却无意中避免了一场大祸。因此,王克从心眼儿里也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王克的出现,为我们小主人公的成长变化和今后故事的发展,又引出了一条新的线索。可以说,这是一种奇巧机缘。（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