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海在王克的怀里,还是一直昏迷不醒 。 王克把小东海送回到家,拿出了一些钱,嘱咐小东海的父母抓紧给孩子治伤,并说,有什么难处或是要紧的事,可以随时找他;他还答应以后一定常来看望小东海 。 ffice
ffice" />
灾星高照。上次被马踩伤,大难不死,实属万幸。可是刚过不久,又被撞、被轧,差点又被死神召去。这次的伤势比上次还严重,半年多的时间里,小东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父母怎样喂他,怎样去找医生给他治伤,他全然不知 。 又经过百十来天的调养,小东海的伤势才见好转。被轧的左腿,半个腿肚子被车轱辘咬去。要不是请当地有名的骨科大夫"捏骨苏",给他医治,恐怕就要留下终身的残疾了。幸亏王克不断地送点钱来,抓紧给他治疗,不然的话,他的小命儿早就叫魔鬼给夺去了 。
王克叔叔(以后要改称杨循表舅了)经常接济小东海一家,因此上他与小东海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因为他常来小东海家,大家也都知道他姓杨,再加上小东海管他叫舅舅(这是为了工作的需要),所以,街坊邻居们也都确信不疑他是小东海家的亲戚了。
(二)
抗日战争胜利后,全国解放战争开始了。我军在党中央和毛泽东、朱德总司令的正确领导下,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数百万军队,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反攻阶段 。我党的工作重心,也开始由农村转向城市。为了及时了解城市的经济、政治、军事等诸方面的实际情况,也是为迎接全国解放作好准备工作,我军派了不少情报人员深入敌区。王克(杨循)同志就是我军某部队城市工作部的地下工作者。他最早在开滦煤矿当过工人,由于积极参加抗日活动和反对反动资本家的斗争,很快加入了地下党组织,成了革命的骨干。因为工作的需要,把他调到我军某部队城市工作部,当上了侦察人员 。
在王克同志所在的城市工作部(设在T城郊外)里,新近调来了几位原在老解放区报社工作的新闻工作者。党派他们来,就是要他们了解市内各家报馆的情况,以便解放后,着手接管,并研究如何建立自己的新闻阵地。因为王克进城,已经进行了不少的侦察工作,比较熟悉城内的地形,就请王克把他们带进城里,隐蔽下来,待机开展侦查工作。
这一天,王克等二人,用箩筐抬着一个人,说是急病号,需要赶快进城请医生治病。"病人"身穿破旧的黑灰色粗布棉衣棉裤,头戴深褐色瓜皮式的毡帽儿,已经旧的象是在泥水里打过滚儿,干后皱皱巴巴。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儿,象是得了伤寒、霍乱类的传染病。在进城的卡子口,国民党的士兵把守着。"黄狗子"(因国民党守军穿着黄色军装,所以老百姓管他们叫“黄狗子")用刺刀挑开盖在病人身上的破被子,臭味扑鼻,又听说是能传染,赶快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
王克一行人,来到小东海家,说是来投亲靠友,请姐姐家帮忙,找大夫给病人治病。刚一进门,东海娘看见他们抬着一个口吐白沫的病人,吓了一跳,就忙活起来,让人把病人平放在炕上,又急着找银针,给病人扎针灸。等街坊邻居都走了以后,王克把实情告诉了东海娘。自此,他们几个就暂住在小东海家里。街坊邻居们都知道小东海家来了病人, 是亲戚，因此也就掩护了这几位同志 。
王克因为还有其它任务,住了两天就走了。留下的二个同志,因为说是从农村老家来的,所以全是农民打扮,黑灰色的粗布旧棉袄和旧棉裤,裤腿儿上还用布带儿系着,脚上是衲帮衲底的旧布鞋。过了一些日子,对外说是病人的病好多了,就请东海的妈妈,帮助他们找了一辆手推车,明里以卖菜谋生,实际是以此为掩护,以便暗中开展侦察 。
世界上巧合的事就是多。王克等同志找小东海家当"堡垒户",真是找对了。小东海的父母都是贫苦的农家出身,因家乡农村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才来到城里谋生。一家人受尽了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欺压,因此从内心里拥护共产党,拥护八路军,立场坚定。小东海的父亲,是个忠厚老实的劳动者,只知默默地辛勤劳作,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都是默默地忍受着。他在抗日战争时期,曾在八路军设在T城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儿(对外称"大通商行")里当过厨师。(当时,东海的父亲并不知道这是八路军的秘密联络点儿,只是通过朋友介绍来这里打工。)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个联络点儿被日本鬼子发现了,父亲与其他几个人一块儿被敌人抓捕起来。在牢房里,敌人多次审问父亲,父亲就一口咬定:"我是一个厨师,只知生火做饭,其它事情一概不知。"尽管敌人多次毒打,他就是只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连主家儿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谁花钱雇我做饭,我就给谁干活。主家儿干什么,我无权过问。"日本鬼子将父亲关押了一段日子,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又抓不着任何"犯罪"的证据,只好把父亲给放了。由于这个联络点儿被破坏,父亲与其他同志也就失去了联系。小东海的母亲,更是一位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儿的善良女性。谁家有难,她自己哪怕忍饥挨饿,也要帮助别人。她很信佛，她认为佛就是善，善就是佛。乐善好施可以说是她的天性。自己家庭虽然并不富裕,但是,平时,总是把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一点点粮食或钱物,拿去扶困济贫。甚至有时在马路上碰见不认识的讨饭者，她也要领到自己家，管吃管喝，就是自己家里只有一碗饭，也要拿出一半儿给人家。临走，还要给人家凑几文路费盘缠。她天资聪颖,从年轻的时候就学会了针灸,谁家有病人,她都无偿地给人家诊治。许许多多的穷苦人家,无钱上医院,就都找她求助。有时,夜里两三点钟,有人来敲门求治,她都不顾疲劳,上门为人家治病 。 街坊邻居们经常找她治病,就不用提了;就连远道的人们,也慕名前来求救。因此,人们都称她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那时人们还不懂得送锦旗,就给她送了木刻的金匾,上面刻着漆了金色的四个大字:"有求必应" 。 她早就耳闻,八路军是咱们穷人自己的队伍,是真正救苦救难的部队 。 因此早就盼望着人民自己的部队能够早一点儿到来 。 对于我党地下工作者能到自己家里来住,她更是十分的高兴,也十分乐于出力,积极帮助开展工作 。
可巧,小东海的姐夫在一家大报馆里给人家当锅炉工,因此王克等人开展工作就有了较便利的条件 。 这一天,小东海领着两个"卖菜的",推着一车白菜,来到一家报馆的后门 。 小东海说是来找他姐夫,不大工夫,他姐夫就出来了 。 小东海说:"姐夫,我娘让我领着来找你,这是老家来的亲戚,让你多给关照着点儿 。 "说着,就把那两位农民打扮的"卖菜人"引见给姐夫 。 其实,小东海娘早就嘱咐好了小东海的姐夫,让他在报馆里找熟人,以送菜为名,使这两位同志有机会深入报社,刺探情报 。
小东海的姐夫,提前就跟厨房里的哥们儿打好招呼,说是老家来人,为了谋生,想给报馆定期送菜,挣点儿钱养家糊口 。 厨房里的哥们儿又跟管事儿的(即后勤主管)商量,请求帮忙,再说报馆也确实天天都要买菜,现在有人定期送菜,还省了不少事儿 。 主管一听,觉得有道理,再说给人家帮忙,也落了个人情儿,也就答应了 。
小东海的姐夫,领着小东海和那两位"卖菜人",从后门进去,来到大厨房,把菜卸下 。 又领着他们,与自己的哥们儿见了面儿 。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机会,小东海到报馆里看了看 。 这是一家大报馆,五层的高楼,小东海没敢到楼上去看,只是在第一层转了转 。 第一层里有机器声"咣当当—─,咣当当——"作响的车间,车间里有一排排的平板儿印刷机、圆盘印刷机,还有裁纸的机器……;在另一个车间里,还有一拉溜儿的铸造铅字的铸字机,屋子里热烘烘的 。 当时,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机器,只是处处感到新鲜,后来 长大以后 才知道这些机器是干什么用的 。 干活的工人师傅们,也感到新鲜,不知是从那里来的小孩儿,见他长得虎头虎脑儿,挺招人儿喜爱的,就纷纷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是谁家的孩子?他说是来找自己的姐夫的,姐夫是单良 。 大家一听,都熟悉,因为他姐夫在这里人缘儿特别好,喜欢热心帮助别人,因此大家都愿意与其交朋友 。
有一位热心好交谈的师傅,一边干着活儿,一边问:"哎,小家伙,上几年级了?"
这一问不要紧,正好勾起了小东海的伤心事 。 他低着头,心情沉重地回答:"我们家交不起学费,被学校赶出了门 。 "
那位师傅安慰他说:"算了,别难过了 。 现在这个年月,哪有咱们穷人家孩子上学的机会 。 "接着又问:"你没有找点儿活儿干?"
"找了,人家都嫌我年龄太小 。 "
"唉,怎么不叫你姐夫给你趸点儿报纸卖卖?"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小东海,他蹦蹦哒哒地跑回了家,跟妈妈讲了他要当小报童的想法 。
小东海的父亲正在闹眼疾,挺厉害,俗话说"牙疼眼疼不算病,疼起来可真要命",因为没钱治病,只好在家里呆着,丢了工作 。 哥哥也因为家里没钱,失了学 。 妈妈一合计,也就同意让小东海跟他哥哥一起去卖报 。
第二天一早,小东海就跟着哥哥出去了 。 每人挎了一个装报纸的挎包儿,姐夫从报社给他们趸来了报纸,装在挎包儿里 。
"卖报嘞!卖报嘞!" "卖报嘞!卖报嘞!"哥哥手里拿着报纸,沿街叫卖 。
小东海毕竟小几岁,两只小手拿着报纸,放在身背后,腼腆起来象个小姑娘似的,不好意思叫卖,只是跟在哥哥的屁股后头转 。 哥哥挺着急,推着小东海,说:"去,去,别老跟着我!"
头一天,哥哥手里的报纸全卖完了,而小东海连一张也没有卖出去 。
话说那两位"卖菜人",经常给报社送菜,一来二去,跟报社里的人们渐渐地混熟了。另外,通过地下党组织结识了报社中的进步分子,其中有编辑、记者和员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