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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小说连载《祖上光荣》

《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三节

关老道是个练武之人,速度快,力道又猛,等柱子三个人反应过来,脸上就变了色,因为太爷爷已快被压在了地上,一张脸痛苦得变了形。

    “关老道,你他妈的真不是人!”太爷爷咬着牙忽然大骂了一句,这时他才后悔没听彭亮和刘邦的话。

    “杨玉红,你可别怪我心黑,要是不把你骗来,那咱妈的命可真就不保了!”关老道冷笑着,竟然还说出了“咱妈”,一副不知羞耻的样子。

    柱子三个人这时忙举枪对准了关老道,关老道已用一只手扭着太爷爷的手背,用一条腿压着太爷爷的一条腿,他的另一只手上不知啥时就多了一枝盒子炮,也正顶在太爷爷的后脑勺子上。

    “关老道,你痛快地把俺大哥放了,要不俺一枪打死你!”柱子显然有些急了,也一脸愤怒。

    “好啊,那你就开枪,看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打死他!”关老道说着,握枪的大拇指一翘,打开了枪的保险机。

    柱子三人一时情急,根本没注意他的枪还没打保险呢,错过了一个开枪的绝佳时机,就在柱子他们愣神儿时,忽然又闪进屋来五六个人,都用枪指着柱子三个人的脑袋。

    “哼,你们还不把枪给我放下?”关老道冷笑着。可柱子三个人举着枪,盯着关老道,没有动一动。关老道就又说:“你们听着,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们还不把枪放下,我就一枪打死他!”柱子三人的脸上神色变了变,却仍没有动,关老道就数了起来:“一!”柱子三人端枪的手就有些抖了。关老道又数:“二!”柱子三人的手就抖得厉害了,还没等关老道数三呢,柱子忙看了看左右两个弟兄,说:“把枪都放下!”两个弟兄就放下了枪,然后柱子也放下了枪。关老道便对他的弟兄吩咐了一声:“都给我捆了!”上来几个人就把柱子三人捆了,还有两个人扑向了太爷爷。

    等把太爷爷四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关老道就看着太爷爷冷笑,太爷爷也怒目圆睁瞪着他,关老道正要说话,忽然就听到院子里嘈杂了起来,原来院子里太爷爷的弟兄已觉察出屋里好像出了事,都要冲进屋子来,可关老道的那些人却堵住了门口,两方就争吵着端枪在那儿对峙起来。关老道就把太爷爷四个人推到了院子里,弟兄们便都傻眼了,一时不知所措,太爷爷此时是一脸的火气,等关老道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让弟兄们把枪都放下时,太爷爷突然就吼了一声:“都别放下枪,别管俺,给我开枪打!”弟兄们的枪就又都端稳了,可谁也没敢开火。

    关老道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好,杨玉红,今天我关老道就豁出去了,陪着你去阴曹地府,咱们来个同归于尽!”说着,他手指勾动,就要抠扳机,这扳机要是抠到了位,太爷爷当时就得血溅当场,那些弟兄一看吓坏了,忙不迭地都把枪扔下了。关老道就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时才把枪从太爷爷的太阳穴上拿开。“都给我捆了!”他又喝了一声,一帮人冲过去正要动手,太爷爷忽然又喊了一句:“慢着!”然后就看着关老道:“关老道,你要的是俺,日本人要的也是俺,与这些弟兄无关,是条汉子,你就把他们都放了!”关老道听后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院外边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是环绕着院子四周的,而且听上去还都是小跑的状态,所有人正愣神儿间,那些脚步声便停止了,显然已把整个一个院子包围好了。太爷爷这心里就暗了下来,他知道院子围的十有八九是日伪军,看来今天不但他自己性命不保,弟兄们也一个都跑不出去。关老道这时已下令把那些弟兄也捆了,然后他就带着太爷爷来到了大门口,可院门一打开,关老道人就愣住了,他之所以愣住,不是因为看见很多日伪兵都穿着便衣,是因为看见了日本军官就站在队伍的前面,而他身旁就站着他的母亲,正被一个丫环搀扶着呢,他们旁边已摆放了一挺重机枪,枪口正对着他的大门口。

    关老道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感觉,他隐约觉得日本人今天不只是想做掉杨玉红,而是连他一块儿都要做掉。关老道猜得还真没错,日本人确实也想趁机把他一块儿解决了,所以等他一上了七星峰,日本军官就亲率二百便衣日伪军,来了薛家镇,闯进“大刀会”,下了“大刀会”弟兄的武器,强行把他们解散了,然后就带人来了孙家堡附近埋伏。日本军官为啥只带这么多日伪军,还让他们都穿了便衣呢?他是怕声势搞得太大,惊了山上的太爷爷,把全盘计划搞砸了,其实是他多虑了,太爷爷的触角还没伸出这么远,潘大姑娘安排的那些眼线,只是在靠近七星峰的几个村子里,根本不会注意薛家镇和县城的情况,除非是太爷爷派人下山有目的的探察。

    “娘,你别怕,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关老道看着自己的母亲喊了一句。太爷爷一看见干娘站在日本军官身边,心里也犯合计,可听关老道这么一喊,他才明白,原来日本人抓了干娘做人质,关老道为了救亲娘才把他诓到孙家堡来的。但太爷爷也糊涂了,他不明白日本人和关老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太太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关老道,却没吭声。关老道便又向日本军官喊:“太君,人我不但给你引来了,还给你绑好了,你该放了我娘了吧?”日本军官身旁的翻译官就忙翻译,日本军官听后笑了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翻译官就再翻译过来:“关老道,太君说,这个时候,老太太在他身边比在你身边要安全!”翻译官刚翻译完,日本军官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翻译官忙再翻译:“关老道,太君让你当着他的面,把杨玉红杀了,以表示对大日本皇军绝对的忠心!”关老道一听,这脸色就变了,他犹豫起来。

    关老道向来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怎么面对太爷爷就仁慈起来了呢?他不是在仁慈,他知道母亲对他把杨玉红引进陷阱的行为,已经很怨恨了,他若再当着她的面把杨玉红杀了,那对母亲的刺激可就太大了,他还真有点不敢下手。日本军官见关老道犹豫,一摆手,一个鬼子兵就把枪支在了老太太的后脑勺上,吓得那个丫环惊叫起来。老太太却面不改色,一动也没动。关老道可吓坏了,脸色吓得煞白,心想这帮狗日的真是翻脸不认人,他也知道日本人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就急忙回身,把枪顶在了太爷爷的脑门子上,太爷爷看了看他,就闭上了眼睛,等着关老道开枪,这时柱子便嘶声喊了一句:“大哥!”

    关老道咬牙就要抠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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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四节
关老道手指刚一动,就听门外的老太太喊了起来:“你这个畜牲,快给我住手!你别忘了,玉红可是手下留情饶了你一命,你要是敢打死他,你就永远没有我这个娘!”老太太这么一喊,关老道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老太太喊完,见儿子并没开枪,她就松了口气,却又看向日本军官,日本军官显然很想知道老太太刚喊了什么,就让翻译官给他翻译,翻译官正跟他嘟囔着呢,就听老太太又说:“小日本儿,我这条老命也活不了几年,我就跟你们拼了!”说着,老太太忽然就挣脱了丫环,猛地朝日本军官扑了过去。

    接下来,惨烈的一幕就发生了:老太太扑到了日本军官的身上,可翻译官的手也很快,一枪就打在了她的后背上。这几乎都是顷刻间的事,等看着老太太栽倒在地上,太爷爷和关老道才嘶声喊出来,那两声“娘”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老太太倒在地上却没有死,看着两人还伸手够了够,这才头一歪咽了气。关老道眼珠子都红了,抬手就是一枪,那个翻译官没注意看他,应声就倒在了地上,顿时就枪声大作了,机关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关老道躲闪得快,他的两个弟兄却当场被打死了,太爷爷的动作也不慢,可毕竟被绳子捆着,速度就打了折扣,一颗子弹打在了他左大腿根儿上,他倒在地上滚出了好远,才脱离了敌人的射击范围。

    关老道这时就失去理智般地喊:“弟兄们,都给我狠狠地打这帮狗日的,为老太太报仇!”他那些弟兄就纷纷找掩体向门前射击,可机枪太猛烈了,扫得他们抬不起头来。这时就听柱子喊:“关老道,你他妈的还不把我们放了!”关老道这才想起太爷爷他们来,犹豫了一下,就冲着还看着柱子他们的几个弟兄喊:“快给他们松绑,把枪都还给他们!”敌众我寡,他也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几个人忙给太爷爷他们松了绑,又把枪还给了他们,太爷爷的左腿上正血流如注,柱子忙跑过去,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个布条,在太爷爷的伤口上方勒紧扎住,血当即就流得少了。太爷爷忍着疼痛,拿起双抢咬牙一滚身,就躲到了一个磨盘后面,然后朝大门外还击,柱子和弟兄们便也都加入了战斗。

    太爷爷抽个冷子,一枪就让冲着门口的那挺机枪哑了。可那些鬼子兵也很勇猛,便又有鬼子兵跑上去操纵机枪,太爷爷就又打死一个,他一连打死四个机枪手,在机枪旁顺子弹的那个鬼子兵就哆嗦了。老太太的死让太爷爷也红了眼,也不管那个了,就一枪也把他给结果了。院里院外打得很激烈,两个向来提刀相向的仇家,终于站到了一个战壕里来,此时两人的想法竟也都惊人的一致:今天恐怕就会死在日本人的手里了。实际情况也不由得他们不这么想,院子里,他们两伙人加一块儿也就六十多人,而院墙外边却已经把他们包围了,他们虽不知道外边的确切人数,但知道一定比他们多得多,而且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有大队日伪兵赶来。关老道此时已猜到了,他在薛家镇的“大刀会”已出事,指望不上;太爷爷也拿不准,山上的弟兄会不会及时得到消息,来救他们。而两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激烈,而且还更有戏剧性。

    院子里的我方人员虽少,可想冲进来也没那么容易。其实人家日伪军也没想冲进来,就那么有攻有守,互相坚持了半个多时辰,就忽然见大门外乱了起来,而且枪声更杂了,显然有人已攻其后背。太爷爷和关老道,一个刚死了干娘,一个刚死了亲娘,脸上都是悲戚的神色,但见此变化,心中还是都觉一喜,太爷爷想是山上的弟兄来救援了,而关老道却想背不住“大刀会”还没事儿,弟兄们闻讯赶来救他了。实际上是刘邦带着骑兵队杀了过来。太爷爷他们跟着关老道下山后,彭亮越琢磨越不对劲,他也说不出哪儿不对劲来,反正越想越后怕。他就和刘邦通了气儿,让刘邦带着骑兵队赶紧下山,若能赶上太爷爷,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来,若是赶不上,就直接去孙家堡,万一太爷爷真是身陷了孙家堡,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抢回来。

    一看见门口的日伪军乱了,太爷爷就冲关老道喊了一嗓子:“快,快冲出去!”然后他便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打枪一边想先冲出去,可毕竟左腿受了伤,举步维艰,柱子就忙过来背起了他,关老道当然也知道这是个绝好时机,何况他又没受伤,所以他看了一眼太爷爷,便一挥手打了头阵,带人先冲了出去,太爷爷就在众弟兄的围护下,一边射击一边也冲了出去。谁知关老道冲出了院门,却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在大门口外四处寻找起来,他是在寻找亲娘的尸体,可他明明看见娘在那儿倒下的,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日本人给抬走了?太爷爷一看他的举动就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忙冲他喊了一句:“找不到回头再说吧,快走!”关老道一咬牙,只好放弃。日伪军两面受夹击,挡也挡不住,就被太爷爷他们冲出了包围,等和刘邦他们一会合,刘邦见太爷爷受了伤,自己就赶紧下了马,让太爷爷先上马,还没等太爷爷说一个“不”字,几个弟兄就把他硬〖HT5,7〗扌〖KG-*3〗周〖HT〗了上去,刘邦让骑兵队护着太爷爷回山上,他带着柱子等人徒步断后。谁知太爷爷却不走,他看了看关老道,然后就对刘邦说:“给他匹马!”

    刘邦愣了愣,他以为太爷爷遭了关老道的算计,可却看见关老道是和太爷爷一起冲出来的,他还没明白咋回事呢,尽管他不情愿,可时间很紧迫,也无暇计较了,刘邦就让一个弟兄也下了马。此时的关老道脸上很不好看,见不是自己的弟兄来救援,他已经很失望了,再加上太爷爷这么一大度,就让他觉得脸没地方搁了,犹豫着,但他还是没客气,向太爷爷一抱拳:“谢了!”然后就翻身上了马。太爷爷他们这才打马往村子外面跑,刘邦就带着柱子等弟兄跟在后面断后,日伪军是拼命地追赶,好容易才抓住这么一次剿灭“杨匪”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日本军官已下令有敢停滞不前者,就地枪决,其实日本军官也清楚,太爷爷他们就是能跑出村子,也跑不远。

    太爷爷他们还没跑出村口,迎面就来了一大队日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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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五节

 见一大队日伪军迎头过来,太爷爷他们就有些乱了阵脚,前后夹击,敌人又对他们形成了合围之势,这时再骑在马上就很危险了,几个弟兄忙扶太爷爷下了马,关老道和其他弟兄也都忙下了马,赶紧四处找掩体对付四面围攻之敌。原来日本军官早在来孙家堡埋伏前,就已作好了安排,派人在暗处守着,只要一看见太爷爷他们下山,就赶紧去通知县城内的大队日伪军出城。他这是以防太爷爷带全班人马下山,他带二百日伪军对付不了,即使太爷爷没带全部人马下山,山上的人马若闻迅赶来解围,那些日伪军赶来也可以打个援手——日本军官是真想报太爷爷炸毁他军火库的一剑之仇。

    而且,日本军官还有更狠的一手,早在计划谋定时,他就通知了邻近县城的日本驻军,希望他们配合这次围剿行动。他相信,他们已在赶来孙家堡的路上了,但却来不了这么快,毕竟路途相对较远,但也可能他们来到时,他就已经把太爷爷一伙解决掉了。

    孙家堡这个村子真遭了殃,见到太爷爷带着警卫连和关老道进了村儿,乡亲们就关窗闭门躲进了家里。等听到老太太住处枪声响起,他们心里就慌得不得了,再等到战场又转移到了村口附近,子弹都射进了一些村民的屋子,他们就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更遭殃的还是那些战马,都被枪打得死的死,逃的逃,看得太爷爷他们直心疼,防守都很艰难,就更别说进攻了,合围的日伪军是步步紧逼。他们虽打退了敌人几次进攻,打死了不少日伪军,可他们的人也死伤惨重。刘邦他们赶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等月亮升起来,太爷爷的一百多人就剩下四十多了,而关老道的弟兄也只剩下了十几个,两个冤家此时心里又都一致的绝望了,可就在他们都心灰意冷之时,正北方向的日伪军忽然又乱起来,两人不禁心中又一动,是彭亮带着队伍赶来了。

    彭亮让刘邦带人下山后,还是不放心,坐也不是,卧也不是,干脆就带着队伍也赶下山来接应。心想若是太爷爷他们在途中遭了埋伏,他还能打个突袭援手什么的。可他下了山走了很远,也没迎到太爷爷和刘邦他们,心里就预感到不好了,心中就急了起来,就命令弟兄们加快脚步,急行军直奔孙家堡。等快到孙家堡了,就听到了隐约的枪声,他就带着弟兄们冲了过来。日伪军大乱,太爷爷他们就又找到了一次冲出去的机会,可他们正准备冲呢,却见彭亮赶来的方向,日伪军都向两边退去了,好像在故意给他们闪开通道,太爷爷他们不解,彭亮也很纳闷,他正奇怪间,就见自己队伍乱了起来,原来又一队日伪军从他们身后包抄了过来,正是邻县的大队日伪军赶到了,彭亮不禁脸色大变。

    仗打到现在就很有意思了,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名称来命名这场战斗的话,那就是“套肠战”。只可惜太爷爷他们肠衣太少,没能把敌人包住,自己反作了敌人的肠馅儿。

    彭亮他们边打边退,就跟太爷爷退到了一起。就这样,太爷爷的整个“忠侠军”,还包括关老道和他的一些弟兄,就都被包围在了孙家堡内,真可谓四面楚歌啊,那真是险象环生。日伪兵在一个一个地见阎王,可他们的人也在一个个地消耗掉。等坚持到半夜时,他们总共一百五十多人,就剩下不到九十人了。就这么比死人,他们也比不过日伪军,毕竟人家比他们多了几倍啊。太爷爷和关老道这时已不再作他想了,不可能再等到有人来救援这样的机会了。但他们也必须马上决断,因为再这样坚持下去,不是一个一个被打死,就是等着子弹都打光了,束手被擒。可惜太爷爷的腿受了伤,行动艰难,要不他肯定会有非常之举。大家心里正合计呢,刘邦忽然就挺身而出了。

    刘邦是冲着彭亮去的:“老彭,咱不能在这儿等死了,把你的队伍交给俺,俺杀条血路出来!”然后他又对柱子说:“柱子,你带着警卫连,跟在俺们后面,护着老杨和老彭冲出去!”彭亮张嘴刚要说什么,刘邦却又抢了先:“老彭,都啥时候了,你就不要和俺争了!”然后他就冲着弟兄们喊:“弟兄们,不怕死的跟俺冲啊!”刘邦喊完就头一个冲了出去。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日伪军很少见过这样的阵势,不要命地往前冲,倒一排又冲上一排,眼瞅着就冲进了他们的阵营里,一大片日伪军就乱了起来,纷纷躲避。柱子的警卫连这时已剩下不到二十人了,就搀着太爷爷,护着彭亮和关老道,赶紧跟在后面往外冲。也确实杀出了一条血路,再加上天黑,对视线也有影响,太爷爷他们跟在刘邦他们后边,左闯右闯,竟杀出了重围。

    不过刘邦那七十多个弟兄却已剩下二十多人了,柱子的警卫连就剩十几个人了,而那二十多人带着太爷爷他们冲出来,却又主动返身断了后。皆生死弟兄,热血男儿啊,让我这个后人听了这段儿“突围”的故事,都血液翻涌,感动不已,当然也更为太爷爷而骄傲。太爷爷当时并不知道,刘邦是在冲锋时牺牲的,还是在后来的断后中牺牲的。反正他们跑了很远,后面的枪声就渐渐零落下来,就听不到断后弟兄们的响动了。太爷爷他们就难过起来,知道刘邦他们已全都死了,可太爷爷他们还是不能停下来,或回身查看,因为大队的日伪军还尾随紧咬着不放呢。大家都快跑不动了,轮流背太爷爷的弟兄更是累得不行,正赶上前面有一片树林,太爷爷他们就顺脚都跑了进去。

    坐在林子里喘气儿歇着时,每个人都不说话,脸上都是很悲伤的表情。连关老道也低着头,他此时已是光杆司令了,仅剩下的几个弟兄不是被打死,就是投了降,更主要的是,他还刚死了亲娘,心境的凄惨可想而知。林子里很静,能听到日伪军已越来越近,快到了林子外面了。大家知道日伪军肯定会搜查这片林子,而且他们也藏不住。太爷爷就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大家:“弟兄们,你们快走吧,别管俺了,日本人想抓的是俺,俺有办法拖住他们!”这时彭亮也站起来:“老杨,现在你受了伤,队伍应该由我指挥!”然后彭亮就看着柱子:“柱子,我把老杨就交给你了!”柱子还没明白他的用意,但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时太爷爷忙说:“老彭 ……”可他刚说了两个字,就又被彭亮打断了,彭亮的语气跟刘邦突围前的语气差不多:“老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什么也别说了!”彭亮说完,忽然又提高了声音:“弟兄们,都跟我走!”

    彭亮转身就带着十几个弟兄走了,可刚走了几步,太爷爷就唤住了他:“老彭!”彭亮就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太爷爷,太爷爷眼含着热泪,勉强笑了笑:“老彭,你们共产党都是好样的!”彭亮一听就笑了:“老杨,我等你这话,都等一年多了!”彭亮说完,转身又带着弟兄们朝林子外走,可没走多远,他忽然自己又停下来,转过了身。

    “对了老杨,你要是能跑出去,就去找周保中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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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六节

   那极其惨烈的一战,让太爷爷赔光了老本儿,所以应该就是他绿林生涯结束的一个标志。他万万没想到,他没败在心思缜密的井上垣手上,却被一个他根本没看上眼的鬼子军官给收拾了。

    所以,当那一天晚上,彭亮带着弟兄引开了日伪军,让他和柱子还有关老道脱离了险境,可他心里却还是轻松不下来,沉重得不得了,真是生不如死。他开始后悔自己的知恩重义了,可亲娘教诲做人要重情义,也没有错啊?怎么就害死了这么多弟兄呢?一想起这个他就怒火中烧,关老道就在身旁呢,他恨不得一枪就打死他,但他还是强按了心头的怒火,没下得去这个手。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关老道,心里肯定也比死还难受,他毕竟刚死了亲娘,而他的亲娘也是太爷爷的干娘。

    日伪军追过了林子后,柱子便用刀尖把打进太爷爷腿上的子弹挖了出来。疼得太爷爷快将口里咬的木棍咬断了,看得关老道也跟着直咧嘴,然后柱子就拿出身上带着的药,给太爷爷的伤口抹上了,又重新包扎了一下。两人谁也没搭理关老道,就那样起身要走,柱子是想背着太爷爷的,太爷爷却不肯。可两人没走几步呢,关老道就叫住了他们,关老道忽然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然后就神情索然地看着太爷爷:“杨老弟,你就一枪打死我吧!”太爷爷和柱子回头看了看他,却仍没吭声,又转过身朝林子外边走。关老道像一根死木头一样,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两人慢慢地离去。

    走到林子外面,柱子看太爷爷走得实在痛苦,就强行背起了他。那时天还没亮,可两人也不敢找村子进,更不敢回七星峰的方向,就找了地头的一个小破窝棚先栖身。那小破窝棚是夏天用来看守菜地或瓜地的,这个时节还没播种,倒也没人来打扰。太爷爷想去潘大姑娘的干妈那儿,一来是怕潘大姑娘听到他全军覆灭的消息,不知道他的生死会很担心,二来他的腿伤也确需要找个地方静养。可他知道,鬼子翻不到他的尸体,肯定会四处搜查,还是晚上行走隐蔽些,他就准备和柱子等到晚上起程。

    柱子去买了些吃的回来,还捎了一身衣服,把太爷爷那一身军装换了。两个人一起吃了饭,柱子就又到附近转了转,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匹马,有了马,太爷爷的腿伤就不会误行程了。等到了天黑,两人就同乘上了路。潘大姑娘干妈的家,就在离县城很近的一个村子,是那次关老道在二王村抓走了太爷爷后,小月带着干妈新转移的住址。也不知为啥,两人越接近县城,这心里越紧张。等到了那个村子已是后半夜了,因不晓得潘大姑娘干妈家的确切位置,太爷爷只好让柱子硬着头皮敲开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被吵醒了很不高兴,但还是告诉了他们在村东的第几家,还说那一家刚死了人,两人一听脸色就变了。

    等到村东找到了,敲了老半天的门却没人回应,倒把邻居敲了起来,开门伸着头说:“别敲了,那屋里没人!”太爷爷一问才知道,原来潘大姑娘和小月来时,竟发现干妈已死在屋里不知几天了,没被村里人及时发现,尸体都有了异味。人年纪一大,哪天终老自己也想不到,身边若没个儿女还真就不行。潘大姑娘哭得很伤心,买了养老衣服和棺木,在乡亲的帮助下就把干妈葬了,然后又守了七天的墓,昨天一早,两人才离开村子走了。太爷爷听完心里就焦急起来,担心潘大姑娘会去七星峰,万一让鬼子兵碰上了咋办?柱子让他先在屋里住下来,然后骑马去七星峰找一趟,也顺便探一下彭亮他们的生死。

    柱子离开的当天,日本人的贺喜通告就张贴开了,大肆宣扬已“剿灭杨匪”。村子里的人都议论起来,太爷爷也就知道了,这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柱子离开后,太爷爷都是自己清洗伤口换药,子弹挖出得及时,那药末也很管用,伤口没发炎,也没那么疼痛了,走路就能吃点硬,倒也不耽误生火做饭。柱子是三天后回来的,说没找到潘大姑娘和小月,也没有彭亮等人的消息,估计彭亮情况不妙,但也估计潘大姑娘和小月没啥事,因为潘大姑娘名头大,鬼子若抓到了她,这两天也该张扬出来了,可太爷爷听了还是放不下心来。

    潘大姑娘和小月确实准备上七星峰找太爷爷了,可潘大姑娘毕竟是个机灵人,走在途中就觉得气氛异常。不但日伪军到处了设了关卡,还不时有巡逻搜查队晃动,而且越接近七星峰越紧张。一打听,才知道在孙家堡刚发生过一场恶战。潘大姑娘知道那一战肯定是太爷爷他们跟日伪军打的,却不知道具体情况,便决定先找个客店住下来,等日伪军放松了戒严,她们再上山。结果第二天她们就看到张贴出来的贺喜通告,两人脑袋里当时就嗡地一下子,两颗心就焦急了起来,不过潘大姑娘也直犯合计,怎么她刚离开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呢?玉红不会这么莽撞吧?再说了,不还有彭亮和刘邦在他身边吗?

    潘大姑娘不知道关老道上了山,她当然就想不明白了,可她琢磨来琢磨去却也放宽了心。因为她知道了太爷爷还没死,贺喜通报上只说已“剿灭杨匪”,并没有提太爷爷个人半个字。这也很像潘大姑娘当初的经历,二道沟一役后,日本人发喜报也这样宣扬。潘大姑娘把自己的看法和小月一说,小月也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就也放宽了心,想柱子平常和太爷爷那么近乎,总在他身边,既然太爷爷没死,那柱子也不会死,她还关心着柱子。“或许好多弟兄都没死呢!”潘大姑娘和小月后来还这么想,那么他们会去哪儿呢?当然回不去七星峰了,很自然地,两人就想到了马架山和奶头山。

    不清楚太爷爷他们伤亡的真相,这正是潘大姑娘的判断。与太爷爷的判断产生误差的原因,实际上就剩了太爷爷和柱子两个人,他们也就没必要再去这个山那个山了。太爷爷想的是:潘大姑娘若去七星峰找不到他,肯定会去翠花表叔那儿找他。所以,他和柱子就直接奔去了翠花表叔家。就这样,两伙儿人走岔道儿了,错过了一次相遇的机会。而太爷爷奔翠花表叔家,他并没进去县城,那个县城对过往客的盘查突然严了起来。柱子只好让太爷爷牵马在城外候着,自己独自进了趟县城。他当然见不到潘大姑娘两人,却让翠花的表叔免去了担心,那时喜报已贴得到处皆是。

    柱子一出城回来,太爷爷就犯了愁,一时不知该去哪儿。太爷爷很想去吉林翠花那儿,现在他已没了“忠侠军”,一身轻松,少了牵挂,终于可以去见她们母子了。何况他现在已不太担心潘大姑娘,还没有她的消息从日伪军那儿传出来,就说明她还没事儿,她早晚会找到翠花表叔家,而翠花表叔也会把他还活着的事实告诉她。可去吉林路途太遥远,而且还有腿伤,行走很不方便,太爷爷还是犹豫不决。柱子知道太爷爷的心思,一咬牙就说:“大哥,就去俺哥那儿吧,先把你的腿伤养好再说!”柱子的哥家就在附近的村子,当初王老疙瘩带上山几个人,家也都在这附近。柱子的父母前些年就死了,他跟哥的关系还行,跟嫂子却很不和,这也是他宁可跟着王老疙瘩上山,也不愿跟哥嫂继续在一起的原因。若非万不得已,柱子绝不想再去哥嫂家,当然这些情况,柱子不能跟太爷爷说。

    可太爷爷到了柱子哥嫂家的当天,他就看出来了。柱子的哥哥倒很热情,可嫂子总鼻子不鼻子脸不脸,显然很不欢迎他们。太爷爷就要走,可柱子硬是不让,说忍两天,等把腿伤养好了再走。开始的几天,太爷爷在柱子哥嫂家的情绪还很正常,但后来却变了,一个人但凡遭遇大起大落、沧桑巨变的刺激,当时可能还不会怎样,过后就多少会有精神失常的表现,重者可能还会发疯。

    太爷爷当时的精神状况就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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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七节

 苦心经营起来的队伍一夜之间就没了,太爷爷也从一支赫赫有名的“忠侠军”头领,差不多退步为了一个普通百姓,这心里的落差委实太大了。太爷爷时常就一个人坐在西间的屋子里发呆,嘴里还总自言自语地说胡话。柱子跟他说话,他有时有反应,但有时也像没听见似的,柱子看在眼里就很难过。有一次,柱子就抓着太爷爷的手哭着说:“大哥,你别这样,咱还可以拉起队伍,东山再起!”太爷爷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重复着:“东山再起,东山再起……”

    那样的状态大约持续了十多天左右,太爷爷才逐渐好转起来,这时他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就非要走。可柱子却还让他再住几天,等全好利索了再走。太爷爷就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对柱子说:“对了柱子,你再去县城的表叔家看一趟,你嫂子和小月可能都在那儿了!”柱子担心太爷爷会扔下他一个人走,就不想去,太爷爷就笑了:“放心,你是俺的好兄弟,俺不会扔下你的!”柱子这才放心地走了。可柱子走了没多大会儿,太爷爷就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走了,他实在不想再拖累柱子。

    太爷爷临离开柱子的哥嫂家时,把身上的大洋掏出一大半来,给他们扔下了。他本打算骑着柱子买来的那匹马走的,可他把马牵出来时,柱子的嫂子就贪婪地盯着它,不愿把眼睛挪开。太爷爷就明白了,笑了笑,索性把马也留给了他们。他就那样肩上挎着个包袱,包袱里面藏着他的两支盒子炮,徒步踏上了去吉林核桃沟的路。

    柱子到了县城翠花的表叔家,没看见潘大姑娘和小月,但知道她们已来过了,她们知道了他和太爷爷还活着,但猜测太爷爷可能去吉林找翠花了,就又告辞走了,说也去吉林。不管咋说,得知了潘大姑娘和小月确实没事,柱子很高兴,他就那样高兴地返回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爷爷。可他一进了哥嫂家的门,得知太爷爷已走了,就傻了眼,一脸委屈地骑上那匹马往北追。柱子一直追到了天黑,追出了好远,也没见太爷爷的身影,就只好打马又回了哥嫂家。

    长合了的腿伤已不妨碍走路,何况一想到能见到翠花和儿子,太爷爷就兴奋得不得了,脚步就迈得虎虎生风。可他也不得不小心,毕竟身上的明显特征已被日伪军掌握,所以他尽量躲开人多的地方,专捡僻静的山路走,因此太爷爷也就再次见到了“他娘”。他是在一条山路上走得口渴时,好不容易看见了一条小溪,就跑了过去,猛捧起一捧水喝了,然后又洗了两把脸,忽然就有一个黑影从他的身旁窜了过去,吓了他一跳,等他起身看时,就看见“他娘”在不远处蹲着,也正看着他呢。

    当时太爷爷的眼睛就湿润了,他不知道上天怎样安排了他和“他娘”的缘份,安排着他救了“他娘”的孩子,又安排着“他娘”对他不离不弃。太爷爷现在已没了那众多的弟兄,也变得形单影只了,他觉得自己和“他娘”又亲近了一步。太爷爷继续往北走着,“他娘”就那样时隐时现地陪伴着他,倒也驱散了他旅途的孤单与寂寞。太爷爷赶到核桃沟时,已是春意盎然的四月天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就避开了那条河上的关卡,绕道赶去核桃沟,但他没想到,他热切的期望又落了空。

    太爷爷仍没见到翠花,却见到了那个远房亲戚。远房亲戚告诉他,前几天来了个骑马的女孩,来翠花的家里找他,可见他没来又走了,女孩走的第二天,翠花就抱着孩子,和爹娘一起赶着牛车急急地也走了,说是去了辽宁县城的表叔家。根据远房亲戚的描述,太爷爷知道他说的那个女孩是小月,他也就知道了潘大姑娘还没事,这心里也就安稳了许多。可他也很懊恼,翠花怎么就不好好等他呢?偏偏他来了她又回了辽宁,难道是潘大姑娘授意她走的?难道潘大姑娘还不知道他的生死?太爷爷胡乱猜测着,就觉得自己活得很悲哀,好像冥冥中有人在故意耍弄他一样,让他尝遍生离死别的痛苦——那么多好兄弟,就一夜之间都死了,而还活着的妻儿骨肉,他却生生不能相见。

    潘大姑娘并没有授意翠花回辽宁,她只是让小月留了话给翠花:“如果见到杨玉红,就告诉他潘大姑娘在马架山附近的开原村,住在一个叫李云生的地主家里!”那个地主家就是潘大姑娘以前藏身的所在。为了替地主保密,她当着太爷爷的弟兄提地主的时候,都略去了具体地址和姓名,不过她好像跟太爷爷实打实地提过,只是太爷爷当时没用心,一听一过也就忘了。

    潘大姑娘和小月去了翠花表叔家,得知太爷爷和柱子还活着,她就想太爷爷很可能会去吉林找翠花,她就想带着小月也赶了去,可走了不远她又改了主意,一来已奔波好多天了,再长途跋涉,她会吃不消,毕竟怀着身孕呢;二来太爷爷若真在翠花那儿,人家是久别重逢,正亲热着,她去了多煞风景啊。所以她决定自己先去地主家栖身,让小月跑一趟,如太爷爷在,就告诉他她在地主家,若太爷爷还没去,就给翠花留个话儿,还吩咐小月快去快回,免得她惦记。

    谁知小月来了核桃沟没见到太爷爷,走后,翠花就也守不住了,知道太爷爷他们出了事,她就很担心,另外,她也有点不相信小月的话:“你就等吧,姐夫他肯定会来的!”她盼了快两年了,也没盼来与太爷爷见上一面,甚至就伤心地觉得太爷爷是个负心汉,她嫁错了人,这回她真就能盼来?再说,有一次倒是来了,可就是过不来桥上鬼子设的卡子,这次他若真的来了,就能过来?人的想法一旦进了死胡同,就很难再转过弯儿来,比如,太爷爷过不了关卡,他不会绕着走啊?翠花就没这么想过。翠花那样越想越着急,就想回辽宁的表叔家,那儿毕竟离太爷爷近,不怕见不着太爷爷……女人若心急起来,有时会很误事。

    没办法,太爷爷只好离开核桃沟往回走。他可以去表叔家找翠花和儿子,他也知道了潘大姑娘的落脚点,所以他也可以去找潘大姑娘。可走了不远,太爷爷却忽然不走了,他想起了彭亮在树林里跟他说的那句话:“对了老杨,你要是能跑出去,就去找周保中将军!”彭亮和那十几个弟兄为了掩护他,八成都死在了鬼子的枪下,他却还活着,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辜负彭亮的临终交代。他知道周保中的队伍在黑龙江的中苏边境,而他此时身在吉林,离黑龙江已经不远了,要是先回辽宁见翠花或潘大姑娘,再拐回来去黑龙江,那不知道得折腾到啥时候?于是太爷爷思前想后,还是调头,继续北上。

    太爷爷到达绥芬河中苏边境时,已快立夏了,他是一路打听着去了那儿的,他也不敢确定,周保中的抗联队伍是不是在那儿。其实当时周保中已带着队伍退进苏联境内了,后来部队还改编为东北教导排,太爷爷就是找准了地方也见不到他们。太爷爷在绥芬河一带追寻了两三天,也没打探到关于抗联的任何消息,他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好放弃,又踏上了南下的路,这时他身上的钱已不多,就想着路上抢个大户弄点钱,

    太爷爷没走多远,过一个山口时却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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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八节

 太爷爷没想到那儿会多出一个关卡,他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实际上也不是关卡,只不过是一群荷枪实弹的日伪兵,在那儿堵道儿抓壮丁。那时鬼子在中国大地上建个什么修个什么,总强迫中国人做苦力,哪怕垒个厕所也不例外,若摊上给他们修要塞,那准就没命出来了。其实论太爷爷的个头儿,鬼子兵也不一定能看上他。但太爷爷心虚啊,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特殊标记,怕鬼子兵们认出他来,所以他一见有日伪军在那儿转身就走,可他的举动还是被眼尖的日本小队长看见了,就冲他喊,他也听不懂,就是听懂也不会停下来,小队长一看就来了脾气,带着两个鬼子兵就追了过来。

    马当然跑得比人快,很快就跑到太爷爷身后。太爷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边跑边摘下肩上的包袱,拿出一支盒子炮来,回手就是一枪。那个小队长没防备他有枪,正被打在眉心上,扑通一声就栽倒在了马下。后面的两个鬼子兵被骇得愣住了,等他们醒过神儿来开枪,太爷爷已跑出一段距离了。听到枪声,见小队长被打死,还在堵道儿的日伪军就忙追了过来。太爷爷知道他还得往山上跑,就直接拐上了山道儿,他之前刚从这山道上下来的。可日伪兵中有骑马的,在山道上速度也很快,太爷爷只好一边回身朝他们打枪,一边往密林里钻,日伪兵就也追进密林来。

    双方在密林里一方追,一方跑,还不停地互相射击,虽然日伪军人多,可却吃了大亏,不断有人丧命在太爷爷的枪下,等太爷爷一支盒子炮里已没几颗子弹了,他们已死了八九个了。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太爷爷累得实在跑不动了,日伪兵忽然也不追了,显然也是累坏了,但太爷爷并没有停,还是紧走快赶的,他怕日伪兵歇口气再追过来,他先跑远点儿。其实日伪兵已不打算追他了,虽然他很可疑,又杀了人,但也并没把他当成什么大人物,追不上就算了。

    等走了一会儿,确实没听见身后再有动静,太爷爷就停了下来,扶在一棵树上喘粗气。这时太爷爷忽然想起了杨靖宇,他当时在山里躲避鬼子兵,是不是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呢?那自己会不会也死在这山里呢?太爷爷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口干舌燎的,太爷爷努力着咽了口唾沫,就听见背后又有了脚步声。他连头都没回撒腿就跑,可背后的脚步却越追越快,没等他跑出多远,就追上了他。他便忙回手又打了一枪,可枪却没响,他人就愣住了——太爷爷愣住,不只是因为那支枪里已没了子弹,还因为他看见了一只大黑瞎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大狗熊。

    就在太爷爷一愣间,那只黑瞎子就闪到他眼前了,忽然直立了起来,朝他扑过来。太爷爷也够机灵,忙往旁边一闪身就躲了过去。等黑瞎子再扑过来,他顺手把手里那支没了子弹的盒子炮扔了出去,盒子炮砸在黑瞎子身上,让它一愣,太爷爷趁机转身就跑。黑瞎子惯跑丛林,太爷爷在人家的主场当然赛不过人家,很快又被追上了,太爷爷就一边躲闪,一边去包袱里掏另一支盒子炮。黑瞎子却不容他空儿,他连掏了几次都没掏出来。等他闪躲着终于快掏了出来,却被黑瞎子无意中一爪子连包袱带枪都扫到了地上。幸亏没被扫中手臂,否则不骨折,也得剐掉一块肉。

    太爷爷当然还要捡起地上的枪,否则他就保不住自己的命了,可在强壮黑瞎子的攻击下捡枪,非常困难也非常危险。太爷爷是躲闪着把黑瞎子引离了包袱附近,他才歪倒在地上,朝包袱滚去,谁知他快黑瞎子更快,没等他滚到地方呢,黑瞎子已纵身朝他扑了过来,这要是让黑瞎子压在身底下,舔也好,抓也好,坐也好,太爷爷都会小命不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嗷”地一声,只见一个黑影从太爷爷身上掠过,扑到了黑瞎子的身上。

    竟是“他娘”!人们都说狗护主人,其实狼也会,只不过狼少有主人而已。狗是狼的一个变种,经过人类的长期驯化才表现出温和可人的一面,不过它们身上还保留着强悍凶恶的因素,那也是狼习性的一种继承。长于我国西藏的藏獒,它们是最贴近狼性的一个种类,当然,它们也把对主人的忠诚演化到了极致。当时太爷爷愣愣地看着“他娘”和黑瞎子的搏斗,竟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那真是两只野兽的搏斗,既野蛮又混乱,可看上去它们之间的战争也有法度可循,互有攻守。“他娘”体积小,弹跳力好。尽管黑瞎子的动作很迅捷,但与“他娘”一比就显笨拙了;“他娘”却没有黑瞎子力大和威猛,只要被黑瞎子击中,那它肯定非伤即亡。所以看上去“他娘”也很小心,总伺机而动,也力保全身而退。

    忽然,“他娘”还是一不小心被黑瞎子抓了一下,肩胛骨上就掉了一块皮,露出血红的肉来,疼得它“嗷嗷”叫了两声,但它却很顽强,仍摆出一副随时进攻的架势。正是那两声惨叫提醒了还趴在地上观战的太爷爷,想起应捡枪帮“他娘”一把。于是他赶紧从包袱里掏出了盒子炮,开始瞄准不停晃动的黑瞎子。太爷爷听打过猎的弟兄说过,说用枪打黑瞎子不能瞎打,因为它皮厚,子弹很难穿透,只有它胸前的那撮白毛,是最薄的地方,也是可以一枪致命的地方。太爷爷瞄得就是黑瞎子胸前那撮白毛,不知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怕误伤了“他娘”,举枪的手竟有些哆嗦。他稳了稳情绪,终于开了枪。

    那一枪打中了黑瞎子,但却没打中那撮白毛,所以黑瞎子没咋地,但它惊恐地看了看太爷爷,转身就跑了。“他娘”没有追赶,泄了气似的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太爷爷想靠近“他娘”,替它看看伤口,他现在已很感激它,毕竟刚刚救了他一命,他走近几步,才想起手里还提着枪,会吓到“他娘”的,就又转身把枪塞进了包袱里。太爷爷再次接近“他娘”时,“他娘”竟没有躲开。他就用那双颤巍巍的手给“他娘”上了药,说不怕那是假话,虽然“他娘”刚刚救了他,但突然咬他一口也不是不可能,抹伤口时显然很疼痛,“他娘”就一抽搐一抽搐的。给“他娘”抹完了伤口,太爷爷就捡起包袱挎在了肩上,他不但很累也很饿,既然已没了黑瞎子和日伪兵,他也该下山了。

    太爷爷在前面走,“他娘”就在后面跟着,而且跟得很近,两种生命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以至于让太爷爷觉得他自己也是一只狼,两只怀着饥饿和仇恨的狼,在浓密的大森林里行走,寻找着食物和出路……但太爷爷并没有寻找到出路,他带着“他娘”转了一个多时辰,竟发现又回到了原地,因为地面上,“他娘”和黑瞎子搏斗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太爷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在这大山林里一时辨不清方向,可他感觉确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也不至于又回到原处啊?他不信这个邪,于是他又朝着刚走去的方向,坚定不断地走了过去,结果转了一个多时辰,他和“他娘”又回到了原地。

    太爷爷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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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八章 狼行双 第九节

 在荒山野林中迷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往往都会是一个后果:你永远走不出去,只能等死。我老家就在大山里,我就曾亲眼见过。一个校友上山走失了,于是发动全校上千师生上山寻找,每隔几米就一个人,连找了两天。当终于找到他时,人已蜷缩地死在一棵树下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太爷爷会不会就困死在大山里呢?当时,太爷爷的倔犟劲上来了,他不信走不出去,于是就又折腾了一宿,却不是走回原地就是走回他刚走过的地方,而且更让太爷爷懊悔的是,他肩后的那个包袱不知啥时被剐了个大口子,仅剩的一支盒子炮,也不知啥时掉了出去。等他回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原路了。

    天快亮时,太爷爷就剩了一点力气,腹中也空得早干了锅儿。他已没本钱再折腾了,昏昏沉沉,就往一棵树上一靠,滑落着坐在了地上,心想:想不到没被鬼子追死,却要被这大山困死!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就像在等死,看来他已绝望,要放弃了。这时,忽然有东西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他忙睁开眼,就看见了“他娘”那双鬼火一样的“绿招子”。他睁开了眼睛,“他娘”就转身向一个方向走,没走几步,见太爷爷还没动,它就停下来又转过了身,看着太爷爷,然后它又转过了身去。太爷爷就明白了,心中就忽然又升起了希望——“他娘”是想带他走出去。

    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太爷爷又坚强了起来,他就跟在“他娘”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他不明白“他娘”为什么不早带他这样走,想是“他娘”也刚看明白他迷路了。天大亮时,太爷爷甚至还看到了惊起的野鸡和奔跑的兔子,但“他娘”看上去却无动于衷,仿佛明白它现在惟一的任务,就是把太爷爷从山中领出去。就那样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爷爷终于闻到了村庄的气息,他没想到自己在山里会转了那么深。等他迈过一个小山岭,眼前就不禁一亮了,透过枝叶的掩映,他看见了好一大块空地,那上面正有一座好大的村庄。正像太爷爷和娘“跑日本”时一样,这一路上他都绷着一股子劲儿的,这一松懈下来就会出事了,只见他眼前一黑,一头就扎在了山坡上……

    太爷爷是被村庄的一个猎人救下的,那个猎人打猎却不是为自己打,而是被村上一个大财主雇了长工,他只为了得些工钱,或捡剩捡些毛皮。当太爷爷在那猎人家的土炕上醒来时,他不禁大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见“他娘”就被吊在房梁上,猎人拿刀正准备剥它的皮。“他娘”已经死了,身上除了为救太爷爷而留下的伤口外,还有一个很深的枪眼,它是被猎人打死的——太爷爷昏倒后,“他娘”一直守在身边,为引起村庄里的人注意,来救太爷爷,“他娘”不停地嚎叫,终于引来了猎人。它本应及时跑开,可它怕猎人还看不到太爷爷,就又守了一会儿,等猎人赶来,它再跑已来不及了,猎人枪法很好,一枪就要了它的命。

    当然,“他娘”可能没有那么神,太爷爷昏倒后,“他娘”救他这一段儿,我是想当然写的。太爷爷昏倒后就没有记忆了,爷爷也就给我讲不出这个段子。但我想,“他娘”是一只知恩图报的狼,它应该会那么做的。当时太爷爷醒来后,当然不会让猎人剥“他娘”的皮,及时上前阻止了。猎人问他为啥,他说:“这狼救过俺的命!”猎人却不信:“狼还能救人的命?”太爷爷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就把“他娘”放下来,然后抱着出了门,抱到山脚下,含泪把它埋了。

    太爷爷没跟猎人说实话,就借用了虾皮的名字,说他叫“虾皮”,是从河北讨饭来东北的。猎人见太爷爷小个子,又一身剐破的衣服,觉得很可怜,就想替太爷爷找碗饭吃。正好财主家给下人做饭的伙夫生了大病,他就问太爷爷想不想干,工钱倒不多,但管保吃饱。太爷爷那时兜里正好已没了钱,而且手里又没了枪,心想先干几天再说吧,既然是个财主,如果人又很坏,就找个机会把他抢了再走,于是他就点头答应了。

    猎人当天晚上就带太爷爷见了财主,一个油光满面的大胖子,但太爷爷不明白,他那么有钱为啥还穿着粗布衣裳。太爷爷是不懂“十人有钱九个抠”的道理,更何况他还是个土财主。财主对太爷爷的面试很简单,只问他哪儿的人,叫什么,会做饭吗,然后就让他留了下来,其实他问的这三个问题连傻子都会。任何地方和人群都欺生,财主家也不例外,见太爷爷小小的个子,又是个新来的关内人,大家就很看不起他,那些扛枪的护院还总取笑他,说他还没枪高呢,一条大腿就能把他压趴下,太爷爷表面上忍着,心里却反笑他们:“俺摸枪的时候,你们还石头上晾屌呢,等着瞧,看俺给你们好看!”

    太爷爷做的是下人的饭,没那么讲究,他打小就为在地里忙活的娘做饭,所以倒也拿手。可他观察了几天,倒觉得财主这个人也不算坏,就是抠了些,不让往菜里多放油,可对下人还不是那么颐指气使。他就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抢他,或者该不该继续留下来。他知道翠花和潘大姑娘一天见不到他,就多一天担心和挂念,可他也确实没了路资,他正拿不定主意,却等来了桃花运。

    财主有个女儿二十出头,好像天生就是个骚货,总跟几个护院的眉来眼去,护院们也总爱背后讲她的荤段子,还私下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白梨”。也不知看上了太爷爷哪儿好,自打他进了财主家的院子,小白梨就总粘着他,有事没事总往他跟前凑,动不动还故意撞他一下,再不就开个玩笑,亲昵地在他身上抓一把。那时的乡下,天热了也没有女孩穿裙子,不过却可以穿短裤子,有点像现在的七分裤。有一次,小白梨就把自己的裤腿挽得老高,说:“虾皮,你看俺大腿白不白?”既然叫小白梨,那她的大腿当然就白了,可太爷爷连头都没转一下。于是小白梨又说:“虾皮,俺这条腿酸疼酸疼的,你给俺捶捶吧!”太爷爷仍没搭理她,却转身走了。小白梨没生太爷爷的气,反而笑了。她喜欢太爷爷这样,太爷爷的表现在她眼里,用现在的词儿来说就是——“有个性”。

    这一天,太爷爷一个人在宿舍里拆被子,他是帮一个负责卫生的大妈的忙,小白梨就走了进来。太爷爷不明白,她为什么两只手臂要抱在胸前,因为那是男人的一个动作,女人做起来很不好看。可等到小白梨走到他跟前,忽然把两扇衣襟都敞开了,太爷爷才明白,原来她没系扣子,不但没系扣子,里面还没穿红兜兜,两只白净的奶子就胀实地鼓在他眼前。太爷爷就有些呼吸紧促了,任何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恐怕都会呼吸紧促。小白梨就笑眯眯地一点一点贴近了他,他就一点一点地往后仰,他终于倒在了炕上,而小白梨也很快压在了他身上,他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可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外边唤了一声:“虾皮,你在屋里吗?”两人一激灵忙挪开了。

    就见窗户纸上印出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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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九章 千金诺 第一节

现在想来,我真为太爷爷捏了把汗,幸亏一个来找太爷爷拎菜筐的工友,及时制止了两个人的不良行为。所以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他,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或者是否有子孙后代。虽然一个男人好色不是什么坏事,同时拥有几个女人也并非天理难容,但那样一个污点,还是会使一个英雄的光辉形象大打折扣,也对不住为同一个男人而担心的潘大姑娘和翠花。

    所以那一次后,太爷爷也很后悔,决定要加倍小心小白梨,并尽快离开财主家。当然,太爷爷决定离开的更关键原因,还是他觉得他的东家,也就是那个财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坏人,他实在下不去手。说到这儿,你可能就不耐烦了,不就是抢几个钱吗?用得着这么费劲吗?那你就不理解了,在太爷爷的人生信条中,是做不得亏心事的。太爷爷后来又决定第二天就走,但在走之前他要做一件事,他要煞一煞那些瞧不起他的护院们的威风。

    说来也巧了,当天傍晚吃了饭,天色还没黑呢,几个看家护院就在院子里指手画脚的。他们是在指着院外一棵大树上落的几只鸟打赌,说谁要是能打中一只,大家就凑钱买酒请他喝。都讲好了,一个护院就跃跃欲试地开了一枪,可连根鸟毛也没打着,却惊走了一树的鸟。等了一会儿,树上又落了鸟,另一个护院就打了一枪,可还是一只也没打着,便很扫兴的样子。太爷爷一直在旁边看着呢,就笑着走了过去,向那个刚打完枪的护院伸出了手。

    那个护院开始没明白太爷爷的意思,就问:“你想干啥?”太爷爷说:“借你的枪用用!“那个护院就明白了,忽然撇了嘴:“就你?会开枪吗?”他刚说完,其他几个护院就哄笑起来。太爷爷却没动声色:“会不会开枪,你借俺不就知道了?”那个护院犹豫着,还是把枪递给了太爷爷。可这时树上已没了鸟,太爷爷就看了看头顶的天,见正有一群鸟飞过,就拉了一下大栓,然后抬手一枪,只见一只鸟就落在了院子里,扑棱了两下翅膀就不动了。

    几个看家护院都看傻了,等缓过神儿来,看着太爷爷都不敢说话。太爷爷把枪还给那个护院时,他差点就没拿住。太爷爷笑了笑,转身就走了。太爷爷当时可能是逞一时之快,也没考虑后果,他哪知道,他刚离开,一个护院就赶紧跑到财主那儿报告去了,财主一听脸色就变了。所以太爷爷临睡前去找财主辞行,财主也没感到意外,还和颜悦色地问太爷爷需不需要帮助,若需要尽管开口,并让太爷爷明天一早过他这来把工钱结了。太爷爷就说也没多少天,工钱就不要了。财主却说那不行,人走账得结清,让太爷爷好感动。太爷爷本打算蔫悄走的,可又觉得不打声招呼不好。

    明早还要赶路,太爷爷很早就睡了,他是和几个打杂的下人住在一块儿。可半夜时就都被敲门声吵醒了,就听负责卫生的那个大妈在窗外小声喊:“虾皮,你出来一趟!”太爷爷困意正浓,也只好穿衣起来。可推门出去一看,见大妈身旁站着小白梨,大妈对他笑了笑就转身走了。原来小白梨想见太爷爷,却怕自己叫太爷爷不肯出来,就让大妈代劳了一下。太爷爷看了看她,转身又想回屋,却被她拽住了:“人家找你真有事儿!”“啥事儿?”太爷爷看着她冷冷地说,小白梨忽然小声说:“你快走吧,日本人要来抓你!”太爷爷脸色就变了。

    “你咋知道?”太爷爷声音很高,小白梨忙埋怨他:“你干吗这么大声?”然后又小声说:“你枪打得准,俺爹生了疑心,就派人去报告了日本人,他们可能正往这儿赶呢!”太爷爷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就后悔逞那一能。他忽然转身就朝大门走,却又被小白梨拽住了:“你急什么呀?那大门都有人守着呢!”小白梨顿了顿又说:“走,你从东墙跳出去吧!”说着,小白梨就拉着太爷爷,左拐右拐地去了东墙。来到墙根底下,小白梨忽然又拿出十几块现大洋和一对玉手镯来:“俺就这些了,你拿着路上用吧!”太爷爷就说不要,可小白梨却硬塞在了他的上衣兜里。

    小白梨的举动,让太爷爷心窝里当即升起了一股暖流。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孩,就觉得很愧对她,他这些天来确实对她太冷漠了。小白梨看着他笑了笑,就说:“你愣着干啥?还不快走?”太爷爷这才醒过神儿来,可墙太高了,他蹦了两蹦也没够得着墙头,小白梨一看就蹲下了身子:“快,踩着俺肩头上去吧!”看上去,小白梨的块头撑起小个头的太爷爷来,倒也没问题,可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太爷爷不忍心,下不去那个脚,小白梨这时就催促他:“快呀,你咋啦?”太爷爷一咬牙,踩着小白梨的肩头翻上了墙头。

    村子的所在是一个狭长山谷的东端,太爷爷就沿着山谷往西跑。但跑之前,他到“他娘”的坟上看了看,默默站了一会儿。心里想了一些事,他这辈子一个人亲手埋了两个坟,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他娘”。太爷爷跑的时候,知道鬼子兵会追来,所以一直注意着身后呢,天蒙蒙亮,果然见影影绰绰的一群人赶来,太爷爷就忙猫在了一棵大树后面。等那伙人走近了,果然就是一队日伪军。看着他们小跑了过去,太爷爷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自己真是看走了眼,若不是其女儿给他通风报信儿,他恨不得马上回去,把那个人面兽心的老财给宰了。

    既然已有了路费,也知道潘大姑娘和翠花正挂念着呢,太爷爷就少住多行,尽量快往南赶。谁知等他进了吉林地界,看见了一张布告,他就吓得魂儿都没了。那张布告表面看去没什么特别,很寻常的黄纸黑字,大小也就一尺见方,可上面的内容却甚是惊人,写着翠花和孩子都落入了日本人之手,若想她们母子活命,限太爷爷三十天内自首。

    落款是井上垣所在的那个宪兵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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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九章 千金诺 第二节
 翠花怎么会被鬼子兵抓到呢?若她自己不说是杨玉红的老婆,谁又能知道呢?莫非是她们到了表叔家出的事?可表叔绝不会出卖自己表侄女的,难道会是表婶?太爷爷对翠花表婶的印象一直都不好。太爷爷把几种可能都想遍了,可他就没想到一个人,谁呀?柱子。也许你们谁都不相信柱子会叛变,可他偏偏就做了一个叛徒。

    当然,柱子做叛徒不是投怀送抱那种,他是被逼迫的。太爷爷离开柱子后还没到半个月,柱子忍不住就去做了件事。我不说大家也都猜得到,他又到西风庄找朱疤脸那个小老婆去了,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非见到她不可,就是她还不在家,他也要在她家等她回来。反正他现在既没了队伍,也没了太爷爷,也就相对自由了。柱子到了西风庄,还是翻墙跳进了朱疤脸小老婆家的院子,他腰里还别着做过警卫连连长的标志——一支半新不旧的盒子炮,那小老婆正在家呢,一见柱子还带着枪,小脸就骇得煞白。

    小老婆很会来事儿,忙客气地把柱子让进了屋,然后就使了个眼色,把爹娘都撵到院子里去,然后她又关了自己房间的门。也没多说话,就当着柱子的面开始脱衣服,倒给柱子造蒙了:“你……你这是干啥?”小老婆就娇笑:“干啥?你还问俺?你以为俺不知道你来想干啥?”小老婆边说边继续脱。她确实误解柱子了,她不相信柱子会喜欢她,她只是怕柱子腰上的枪,她想讨柱子欢心,好尽快打发走他。其实,即使她相信柱子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柱子,因为她压根儿就没瞧得起柱子。

    顷刻间,小老婆就把身上脱光了,浑圆的玉体表现无遗,柱子不禁就看得口干舌燥了。柱子来找她是有这个意思,但也不全是这个意思,何况他也没想这么快,虽然已是傍晚时分,可天色毕竟还没黑呢。可一看小老婆再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他的眼前,他就抑制不住了欲火。柱子咽了两口唾沫,便忽然拔下了盒子炮,扔在了桌子上,然后三两下就脱掉了上衣,便野兽一般扑了过去,把小老婆按在了炕上……

    两人在炕上闹得正欢呢,院子里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柱子就警觉地停摆了,好像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小老婆的母亲说了什么,然后就又没动静了,想是来的人又被打发走了,柱子就接着锻炼身体……等云雨全收了,柱子已是一身臭汗,冲着小老婆笑了笑,他就开始下炕穿衣服。刚穿完,还没系上裤带呢,忽然就听“砰”地一声,房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接着就见陈宝端着枪,满面怒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势汹汹的汉子。

    刚才在外敲门的正是陈宝,一听小老婆的母亲说杨玉红的一个弟兄在屋里,他是既怒又喜,他怕一人对付不了柱子,便赶紧回家叫了两个家人。陈宝怎么会来小老婆家呢?陈宝惦记小老婆不是一天两天,而且后来真就泡上了她。上次柱子随队伍来西风庄,翻墙跳进小老婆家,小老婆却没在家,小老婆的母亲因害怕就没跟柱子说实话,说女儿出远门了,实际上是去县城跟陈宝鬼混去了。那时陈宝碍着朱疤脸的大老婆,他还不敢在西风庄和她约会。那么,陈宝现在就敢了?今非昔比,陈宝已升了官,做了特别行动队的大队长,越来越牛气,原先他还怕大老婆三分,现在是大老婆怕他三分,他在西风庄里拈花惹草,大老婆也只能是忍气吞声。

    陈宝怎么就做了大队长呢?那原来的大队长马宝库呢?他呀,又做回了翻译官。他怎么又做回翻译官呢?井上垣会说中国话,不是不用翻译吗?井上垣也已不是县日本宪兵队大队长了,他那时被限期三个月“剿灭杨匪”,期限到了,他也没剿成功。幸亏有神兵营的失败垫底,他才有了台阶下,没被撤职,但却被降了职,做了县日本宪兵大队副队长,而大队长一缺儿,上头又派来一个叫山野的日本军官充任。这些情况太爷爷当然也还不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带队伍来这一带活动了。

    陈宝没抓着柱子现行,但也算抓了准现行。他让两个汉子把柱子绑了,然后就狠狠地掴了柱子一耳光,骂了句:“妈的,你连老子的女人也敢动?”陈宝把柱子押进县城,就交给了日本宪兵队,山野和井上垣一听是太爷爷的弟兄,大喜,“忠侠军”在薛家镇被剿灭,却正愁找不见杨玉红的踪影呢。两人忙逼问柱子太爷爷的下落,柱子当然不会说。后来就对他用尽了酷刑,什么老虎凳、电椅子、烫烙铁、辣椒水等等。半个多月过去了,柱子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可他还是咬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不肯说一个字儿。气得山野脸色铁青。这时,井上垣忽然给他出了个主意,井上垣此人确实有头脑,能抓住人的弱点,他那一招儿果然就见了效。

    井上垣是把朱疤脸的小老婆绑到了柱子面前,二话不说就扇她的嘴巴子,打得脸肿得老高,满嘴是血,疼得小老婆“哎哟”直叫唤。柱子就心疼了,就怒喊:“你们欺负一个女人,算他妈什么男人?”井上垣就冷笑:“只要你的说出杨玉红的下落,我们不但不打她,还会放了你们,让你们一块儿的生活!”谁知柱子眼睛一瞪,冲着井上垣就一口唾沫:“我操你妈的,你有能耐就杀了老子!”井上垣脸上很平静,拿起白手帕擦了擦脸,一挥手,两个鬼子兵就抬进一口大铡刀来,把小老婆的脑袋就按在了铡刀下。小老婆是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井上垣就问柱子:“你的到底说不说?”柱子索性把脸转到别处去了,井上垣就又一挥手,铡刀就一寸一寸落了下来,眼瞅着就沾在小老婆的脖子了。她就挣命地喊:“柱子,你快救救俺,求求你,快救救俺呀!”柱子就再也挺不住了,他知道日本人啥事儿都能干出来,就大喊了一声:

    “住手!俺说,俺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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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九章 千金诺 第三节
 柱子就说了,太爷爷可能去了吉林核桃沟,那有他的女人和儿子。井上垣一听,喜出望外,他的成功,他的官运,他一切的一切,都和杨玉红这个名字联系着呢,今天可算有了眉目。井上垣还问了柱子潘大姑娘的下落,柱子说可能也去了核桃沟,井上垣当然就更兴奋了。

    先把柱子收了监,然后山野和井上垣通过电话协调吉林当地驻军,让他火速前往核桃沟缉拿太爷爷他们。可沟通完后,两个鬼子军官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天才传来消息。结果让两人很失望,吉林军方说他们搜遍了核桃沟,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庄,没发现有叫翠花的女人,以及太爷爷和潘大姑娘。以为是被柱子忽悠了,山野和井上垣大为恼火,于是又故伎重施,又当着柱子的面,把朱疤脸的小老婆塞进了铡刀下,柱子就苦着脸说他真不知道太爷爷又去了哪儿,但他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井上垣就忙问谁,他就说出了翠花表叔的名字。

    反正邻县也不远,井上垣这次是亲自带着几个鬼子兵,骑马去抓人的,他进了邻县城,按柱子说的地址一找,还真有这么一家人,而且那天翠花的表叔正好在家,当即就捆绑带走了。当时翠花带着孩子和爹娘已来过表叔家了,而且也听了翠花表叔说,太爷爷已和潘大姑娘成了亲,翠花当时就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想内心却是波涛翻滚。但翠花他们没在表叔家住几天,表婶整天不给他们好脸色看,他们也拿不准什么时候能等到太爷爷,实在住不下去了,手里还有些钱,就干脆在县郊买了房子,搬过去落了户。翠花表叔这一被抓走,翠花表婶就坐不住,几次想跑到日本人那儿告发翠花一家的所在,以换取翠花表叔出来,可都被翠花的表哥劝住了。

    翠花的表哥对翠花的表婶说:“娘,咱不能做这丧良心的事儿!”翠花的表婶就气得不行:“那你就不管你爹了?”翠花的表哥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说:“娘,你放心,俺会去救爹的。”翠花的表婶就愣了愣:“你?连仨馒头都吃不了,你说救就能救出来?”

    看来柱子也确实没撒谎,井上垣带着翠花表叔回了宪兵队,就把柱子和朱疤脸的小老婆放了,并让他们住在了一起。正好特别行动队副队长一职还缺着呢,为表大日本皇军对亲日人士的恩惠,井上垣就建议山野让柱子当了副队长。在处理柱子的事宜期间,井上垣也开始了对翠花表叔的审讯,别看老头儿是个读书人,可这骨头也硬着呢。但骨头硬并不代表身体壮,毕竟年岁大了,没两天,翠花表叔就奄奄一息了,屎尿都被打在了裤裆里。日本人也不敢再打了,打死了他们找谁问去呀?就让翠花的表叔缓了缓,等缓了一两天人又有了精神,他正准备再用刑呢,翠花的表哥就找上了门来。

    翠花的表哥跟井上垣说,只要放了他父亲,他就说出太爷爷的下落。翠花表哥怎么现在才来救爹呀?他是想先安排翠花一家人先转移,因为他知道娘这个人靠不住,翠花他们很危险,可他出了家门去通知翠花,却发现有人盯梢,他就机灵地返回了家里。原来井上垣抓走翠花表叔后,就派陈宝对他家实施了监控。翠花表哥后来又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费尽心思避过盯梢的耳目,让隔壁的发小帮忙,把消息递了出去,然后他这才来找井上垣。井上垣一听翠花表哥的话,当然同意了,很爽快地就把翠花表叔放了,还特意派了一辆马车,把翠花表叔送回了家里。

    翠花表哥还真就跟井上垣说了一个地点,井上垣当即就带着日伪兵去了,临走前还特意跟山野说:“好好地招待,好好地招待!”翠花的表哥就坐在日本宪兵队里好吃好喝,等着井上垣去抓人回来。快天黑时,井上垣就气哄哄地回来了,见了翠花表哥就是一大耳光:“你的骗我!”翠花表哥就捂着脸叫苦:“太君,我可没骗你呀!”井上垣直瞪眼睛:“那的根本没有!”“啥?没有?”翠花表哥继续装傻充愣:“啊太君,那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还有一个地方,他们准在那儿!”井上垣虽将信将疑,但也不得不听,翠花表哥就又说出了一个新地点。

    井上垣连夜赶去,大半夜返回的。一回来就火冒三丈,就让鬼子兵把翠花表哥推到刑房里,吊了起来,皮鞭沾凉水,抽得他直“哎呦”。可一问他太爷爷在哪儿,他就不吭声了。其实他也真就不知道。折磨了翠花表哥几天,也没什么收获,井上垣准备把翠花表叔再抓回来,父子一块受刑,肯定效果不错,忽然就传来一个消息,说翠花的表婶到该县日本宪兵队举报了,杨玉红的老婆和儿子就住在该县的郊区。翠花的表婶是见回来的表叔被打成那样,就很为儿子担心,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几次想偷偷出门举报,好把儿子换回来,却都被翠花表叔喝住了,终有一次她趁翠花表叔睡着了,才跑出了门。翠花表婶当然还不知道,儿子已给翠花他们送了信儿。

    井上垣一听大喜,忙命令火速将人缉拿,不得有误。可井上垣白兴奋了几个时辰,等去办案的人传来消息,说人几天前就已走了,不知去向。他脑袋就快气炸了,心想这一家人都是猾头,他就下令,把翠花表叔又抓了来。这一折腾又一个月过去了,山野和井上垣也没从父子俩嘴里抠出半点关于太爷爷的消息,父子俩也确实都说不出来,能说出来的那都是蒙的,难道又白忙活一场?山野和井上垣正愁眉不展呢,陈宝就再次得意洋洋地来找山野了,因为他刚抓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抱着孩子,正是翠花母子俩。

    原来翠花和爹娘接到翠花表哥的信儿后,就及时离开了住处,但他们也没走多远,临时又租了个房子。虽然没危险了,但翠花的爹娘心里却一直过意不去,很挂念翠花的表叔,毕竟是为了他们一家的事遭了难。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翠花爹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去翠花表叔家看看,看人放回来没有,知道有人盯梢,他就想哪怕在附近转一转也行。翠花当然不能让爹娘冒这个险,就把孩子扔给了爹娘,决定自己跑一趟。可孩子一离开她就哭得厉害,翠花索性就抱孩子一起去了,反正盯梢的人也不认识她,而她又不进表叔家的门,只在附近转一转,看一看。要说这翠花没经过世面,想问题就是幼稚,凡事不都有个万一吗?

    那天翠花抱着孩子到了表叔家附近,还没转几步,就被出院门倒脏水的表婶瞧见了,表婶一见是她,就泔水桶一扔,冲着她哭喊开了:“翠花,我可看见你了,你可把我们一家子都害惨了……”翠花表婶这么一哭喊,守在附近的几个特别行动队的人当即就明白了,冲着翠花就跑过去了,是一拥而上,把翠花怀里的大德都吓得哭了。翠花母子一到案,翠花的表叔和表哥也就没有价值了,井上垣就建议山野把他们都放了。他们从翠花嘴里当然也问不出啥来,因为翠花也的确不知道太爷爷的行踪,山野就要对翠花严刑逼供,井上垣就忙阻止了,说:“有了这个女人和孩子在,我们还愁抓不到杨玉红?”然后他便和山野策划了一番,就下令张贴布告,且是张贴的越多越远越好。

    太爷爷当然不能看着母子俩送死,他真要以身去换母子俩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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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九章 千金诺 第四节

站在那一纸布告前,太爷爷闭了半天眼睛,才缓过被惊吓的劲儿来。他又看了看布告落款的日期,再一掐算,三十天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太爷爷就决定买一匹马,小白梨给他的那些大洋,他虽没花多少,但要买马,连那副玉镯子也抵上,买完了恐怕也就剩不下什么了,可这马他必须得买,因为井上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太爷爷心急火燎地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才找到一匹瘦马的卖主,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给他打八折。总算节省点钱可以将就着吃饭用,要不他真要空着肚子赶路了,而他饿死了,翠花母子也都没命了。几乎是昼夜兼程,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尽管很疲惫,可太爷爷也不得不硬挺着往前赶,他好多赶出几天时间来,给自己留出回旋的余地。等进了辽宁境内,太爷爷骑着马就拐上了七星峰,也算是顺路吧,他还记得和弟兄们在主峰的南坡上埋藏过一批枪呢,他不想空着手,一个枪手有了枪,胆量才壮实。七星峰周围早已解除了封锁,太爷爷很顺利就找到了那棵老树。

    但让太爷爷吃了一惊的是,埋枪的地方土刚刚被翻弄过,难道枪已被人挖走了?太爷爷忙迫不及待找了一根木棍,拼命地掘起来,枪原本埋得也不深。等太爷爷掘开了一大片,他的心就彻底凉了,那些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枪,果然都没了踪影。是谁挖走了呢?难道彭亮还活着?太爷爷一直都希望彭亮还活着,但他现在已无暇去查证彭亮的死活了——这以后,这一批枪的失踪和彭亮的死活,就都成了谜。看来太爷爷还得想办法寻枪,还得想办法弄钱,他本想拿到枪就容易弄到钱了,可现在却没拿到枪。

    太爷爷很沮丧地就坐在那棵老榆树下想办法,去翠花的表叔家?他知道那很危险,弄不好翠花母子救不出来,他自己也得白搭进去。去地主家找潘大姑娘?他当然也想见潘大姑娘一面,而且可能是最后一面了。可马架山的方向虽也向南,却不是正南,要去的话就得拐一大圈,那样时间就来不及了,何况,他现在兜里连一顿吃食也买不起了。琢磨来琢磨去,太爷爷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关老道的连襟“大烧锅”,他的弟兄是绑架过他的儿子,“大烧锅”肯定也会恨他,可此一时彼一时,连关老道都被日本人收拾了,他不能不重新审时度势。再说了,又是开口去求他,他或许会给个面子,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呀!

    太爷爷想到“大烧锅”,自然会想到关老道,便想:他现在咋样了呢?

    阳光的午后,气温很高,尽管太爷爷座下的那匹马很瘦,可也跑出了一身汗珠子,径直进了梨花屯。来到“大烧锅”家门前,里面有人就听到动静了,忙打开门探望,他不认识太爷爷,就问:“您找谁呀?”太爷爷就在马上一抱拳:“找你们东家,劳烦禀报一声,就说杨玉红有事相求!”那人一听脸色大变,忙关上门,就听他往院子深处跑。不大一会儿,门开了,就涌出七八个人来,手里都端着长枪。这时太爷爷已下了马,他们就呼啦一下子跑了过来,把他围在了当中。太爷爷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院子里一声喊:“都给我退下!”那七八个人便闪开了,太爷爷往院子里一看,只见两个人正并肩往外走,一个是“大烧锅”,另一个一瘸一拐的,正是关老道。

    关老道已不是束发长袍的道家打扮了,而是留了背头,换了一身乡绅的行头,形象大有改观,太爷爷冷眼一看差点没认出来。关老道怎么会在“大烧锅”家呢?这也没什么可奇怪。那天夜里,关老道看着太爷爷和柱子走后,他又返回了孙家堡,真是抛尸遍地呀。他终于在西院墙下找到了母亲的尸体,他就趁着夜色,含泪把母亲埋了。当时他恨极了日本人,真想一剑就把那个日本军官宰了,可他知道一个孤零零的瘸子根本办不到,幸亏他及时枪杀了翻译官,也算为老娘报了仇。那时天快亮了,母亲的几个家人早吓得跑光了,却还有两匹马在院子里拴着,关老道就趁着蒙蒙天色,骑马回了薛家镇一趟,真是树倒猢狲散,若大个“大刀会”的院子里,竟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关老道当然痛心不已,他也没敢多停留,虽然日本人不会通缉他,没了“大刀会”,他就一钱不值了,但也不能招摇过市啊!打那儿以后,关老道就来了梨花屯,寄身于连襟“大烧锅”家。

    “杨老弟,你怎么来这儿了?有什么事儿吗?”关老道已走到了太爷爷面前,话说得很客气。

    “俺是有事相求,想来借支枪,也借点儿钱!”太爷爷急事在心,已顾不了那么多,就直说了。

    “大烧锅”一听,脸色就变了,在他的印象里,土匪嘴里的“借”都是“抢”的意思,他刚想说什么,却被关老道一抬手拦住了。

    “枪和钱的事好说,杨老弟,我看你还没吃晌午饭吧?我们也刚吃,这样吧,你也一块儿吃点儿,吃完饭咱们再说,你看怎么样?”关老道说着,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太爷爷看上去一脸疲惫相,但他确实也是饿坏了,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呢,便也不客气,迈步就进了院子。此时的太爷爷早横下一条心,就不怕什么凶险了。饭厅里确实摆着几个菜和两副碗筷,以及一壶酒和两只小酒杯,看样子都没动多少,也确实是刚吃。“大烧锅”忙让人再现炒两个菜,其实桌子上的菜已足够三个人吃了,但加新菜毕竟是待客之道,又让家人添了一副碗筷。知道太爷爷饿坏了,家人就直接给盛了饭。也没等那两道新菜上来,太爷爷就先吃上了,关老道和“大烧锅”见他确实饿了,也就没让着他喝酒。狼吞虎咽,顷刻间太爷爷就把一碗饭扒完了,家人忙又给盛了一碗,关老道和“大烧锅”坐在那儿看着他,也没怎么吃。

    见太爷爷好像吃饱了,关老道才笑着开了口:“杨老弟,我知道你的老婆和儿子都落在了日本人手里,你借钱借枪恐怕就为了救他们吧?这个忙我肯定帮!”关老道说完,就让“大烧锅”去拿来一支盒子炮和五十块现大洋。不大一会儿,“大烧锅”就把枪和大洋都捧来了,推在了太爷爷面前,太爷爷看了看它们,分别向“大烧锅”和关老道抱了抱拳:“谢了!” 关老道又说:“杨老弟,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委实对不住你,可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一个人逞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太爷爷看了看关老道,却没说什么,关老道的脸色就郑重下来:“杨老弟,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可我是真心想帮一帮你,你知道,我和日本人也结了仇的!”听关老道这么一说,太爷爷看了看他,见他的脸上确很诚恳,于是神色一动,就说:“那好,那你能不能陪俺走一趟?”“走一趟?去哪儿?”关老道愣了愣,太爷爷脸上就有了轻蔑的神色:“放心,俺让你帮着办件事儿,不会让你去送命!”听太爷爷这么一说,关老道忽然冷笑了起来。

    “杨老弟,你也太小看我关老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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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九章 千金诺 第五节

  其实那件事儿,太爷爷原打算顺路去找柱子帮着办的,可上七星峰发现埋的枪都没了,他开始想可能彭亮还活着,把埋藏的枪转移走了,可后来他又想到了日本人,是不是他们给挖走了?如果真是日本人挖走了,那肯定他的弟兄里就出了叛徒,而这个叛徒也肯定和他很亲近,要不然不会知道翠花表叔的具体地址,而翠花和孩子也就不会落入日本人之手了。潘大姑娘和小月不可能告密,王老疙瘩已死了,彭亮就算还活着,他也不可能这样做,那就只有柱子了。虽然太爷爷也不相信柱子能做得出来,但他那样假设着,就不得不防着点儿,就觉得这个时候去找柱子太冒险,可他没想到关老道能帮上忙。

    人真是很奇怪的一种动物,以前还是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的仇家,可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环境内,两个人却又能在一起帮手成为搭档。太爷爷揣着钱和枪,与关老道一人牵着一匹马,正要离开“大烧锅”家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大烧锅”:“你们家里有手榴弹吗?”“大烧锅”愣了愣:“倒是有五个,不过都放好几年了!”“拿一个给俺!”太爷爷说。“大烧锅”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仓房里,不大一会儿就拿出来一颗手榴弹,太爷爷接过来就藏在了背上的包袱里,这手榴弹还是以前关老道给“大烧锅”的呢,太爷爷拿他又有啥用呢?

    两人是直奔井上垣所在县城去的,一路上太爷爷也没提怎么救翠花和儿子,关老道也就忍着没问。快到县城边儿上了,关老道就忍不住了:“杨老弟,你去以身换他们娘儿俩出来,这我不反对,可万一你去了,他们也不放他们娘儿俩,那怎么办?”太爷爷看了看关老道:“俺有办法!”“什么办法?”关老道忙问,太爷爷却没再吭声,关老道也只好作罢,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太爷爷的办法。

    太爷爷的办法是先让关老道替他写封信,内容大致为:请于明晚前,将翠花和孩子送至氓牛屯,只要你们放了人,俺杨玉红一诺千金,保证主动踏进贵宪兵队的大门。然后两人就在县郊找了一个治安所,里面正好有个伪警察值班。太爷爷把枪一亮出来,说他是杨玉红,当时那个伪警察吓哆嗦了,太爷爷就拿出信来告诉他不用怕,只要他在天黑之前,把那封信送到井上垣的手里,就不会把他咋样,伪警察一听不杀他,又是给井上垣送信,当即就惊喜地许下了保证。太爷爷和关老道离开治安所后,关老道就直摇头,说太爷爷这个办法不管用,日本人不会先放了翠花和孩子,太爷爷却跟他说:“那咱走着瞧吧!”太爷爷了解井上垣这个对手,但他这一宝押得也很险,幸亏井上垣没被撤职,只是降了职,否则井上垣不在了,他这一招儿也就不灵了。

    第二天下午,太爷爷和关老道老早就猫在了西风庄附近,那也是去氓牛屯的必经之路。那是一个对太爷爷来说意义非同寻常的下午,他会见到久别了两年多的妻子,会见到尚未谋过面的亲生儿子。当然他也只能是远远地看见,或者换句话说,是他能看见他们,而他们却看不见他。太阳已经偏西了,太爷爷终于遥遥看见了一辆马车,他就兴奋了起来,近了些,他终于能看见马车上除了车夫,还坐了一个女人和孩子,他热切的眼泪就下来了。可他还看见了那辆马车后面,不远还跟着一辆马车,拉着的都是高高的稻草,太爷爷就抹了抹泪水,冷笑着骂了一句:“狗日的!”他是在骂井上垣,因为他知道后面那辆马车是在跟踪,稻草堆里面不知藏了多少人呢。

    其实,太爷爷也真是误解井上垣了,按山野的意思,他是不可能先放人的,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太爷爷,还是井上垣力争,并拿自己脑袋担保,说只要按信上做,杨玉红肯定会自首,山野才将信将疑地照着做了。井上垣原本也不同意派人跟踪,因为他太了解太爷爷这个对手的秉性了。山野却一再坚持,他也没办法。

    关老道直到此时才真正佩服太爷爷,才觉得眼前这个小个子真是不简单,他就忽然碰了一下太爷爷:“杨老弟,咱俩把前面的车一截,后面那辆上不管他多少人,一打准跑,咱就带着他们娘儿俩走人!”谁知太爷爷却摇了摇头:“不行,咱中国人说话算话,别让小日本瞧不起咱!”关老道就用那种难以理解的眼神儿看着太爷爷,心想跟日本人讲信用,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却听太爷爷又说:“再说了,那个车夫背不住也是他们的人,咱要一动手,他伤着她和孩子咋办?”这还让关老道觉得有点儿道理,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太爷爷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原来母子俩坐的那辆车已到眼前了,关老道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太爷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车上的娘儿俩,看样子他有一下子就跑上前的冲动,可他又必须强忍着,所以也很痛苦。翠花就坐在马车上,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表情冷淡且哀伤,她心里正想着什么呢?是不是还挂念着太爷爷?还有大德,脸蛋红扑扑的,显然还不懂事,坐在妈妈的怀里正拿着一跟草棍玩弄着,他应该会走路,会叫妈妈了吧?他会不会叫爸爸呢?太爷爷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娘儿俩的马车从眼前走了过去。

    太爷爷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关老道,眼圈里已满含着泪水:“关大哥,俺求你件事儿!”太爷爷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唤关老道,关老道就被唤得眼睛也湿润了:“杨老弟,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太爷爷却说:“关大哥,你也看到了,翠花她人长得不难看,如果你不嫌弃,就娶了她吧,别亏了孩子就行!”关老道一听脸色却变了:“杨老弟,你别把我关老道看扁了!”太爷爷却一副很真诚的样子,看不出有半点的愚弄:“真的,关大哥,俺这是真心话!”关老道愣了愣,就说:“你放心吧,只要我关老道活着,就不会让他们娘儿俩受委屈!”太爷爷点了点头:“那好,俺一会拦住后面这辆车,你就去追上他们娘儿俩!”太爷爷说完,没等关老道再说什么,起身就向那辆已赶过来的稻草车拦了过去。

    脚步不紧不慢,气势不卑不亢,太爷爷就那样走到马路中间,拦在了那辆车的前面,大声说了一句:“你们别跟着了,俺就是杨玉红!”车夫一听忙慌着让马车停了下来,就见车上的稻草忽然都四散掀到了地上,然后就钻出七八个人来,清一色的盒子炮,都对准了太爷爷。太爷爷轻蔑地看着他们,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然后一扬手,就把已拎在手上的盒子炮扔在了马车上,接着,他面不改色地走近了马车,一跃跳了上去,就挤在那七八个人中间坐了下来。等坐稳了,太爷爷看了眼已走远了的前面那辆马车,他就看见关老道骑着马已追了上去。

    不知为什么,太爷爷看着关老道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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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十章 英雄泪 第一节

 太爷爷就那样和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像兄弟一样,只不过有些剑拔弩张,当车来到了县城日本宪兵队的大门口时,天色就已经暗了。太爷爷是被两个汉子扭着手臂推进山野的办公室的,动作很野蛮,太爷爷都感到手臂被弄疼了。井上垣和马宝库竟也在那儿,显然都没吃晚饭,正恭候着他呢。

    山野这个人太爷爷不认识,他却认识井上垣,可山野坐在主位置上,井上垣却在一旁站着,太爷爷就以为专门为他派来一个大官儿呢。山野看着太爷爷忽然抬手示意那两个汉子把太爷爷放开,两个汉子就松了手,都退到了一旁,山野又笑了笑说了一句日本话,站在一旁的马宝库就翻译说:“太君说了,杨先生了不起,很信守诺言!”太爷爷看了看他,冷笑了两声,却忽然说:“俺憋不住了,想在这里撒泡尿!”井上垣一听脸色就变了,而山野听了翻译脸色也变了。

    山野忍住怒气又笑了笑,说了一句日语,马宝库就翻译:“太君说,杨先生,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请便吧!”太爷爷仍冷笑着:“这是俺中国的土地,俺自己说了算,有啥不可以的?”说着,太爷爷就真的去解了腰带,他的动作很快,就那么拽了两下,腰带就解开了。这时井上垣突然大喝了一声:“杨玉红,你也太放肆了!”已退到两旁的汉子闻声冲上来想制止,可太爷爷的手已从裤裆里掏了出来,掏出的却不是家伙,而是一颗手榴弹……

    看来太爷爷确实费了一番脑筋的,他要那把盒子炮不是用来射子弹,而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把它主动扔给了敌人。敌人看他身上已没武器了,就没搜他的身,就更忽略了他的裤裆。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理解,太爷爷怎么就能用裤裆,把一颗手榴弹夹带进了鬼子的办公室呢?难道他特意定做了一条比较大的封闭比较严实的裤衩?看来好像是那样的。但那样肯定很难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和自己的家伙混在一起,弄不好会挤伤蛋子。幸好当时太爷爷走的路不多,从躲藏处没走几步就坐上了马车,等到了日本宪兵队门口,他也走了几步就被推进了鬼子的办公室。可不管怎样,太爷爷毕竟夹运成功了,用从裤裆里掏出来的手榴弹,吓破了小鬼子的胆。

    太爷爷把手榴弹掏了出来,另一只手就顺势拉了环儿,他也就没法提裤子了,裤子一下子就顺着双腿落在了地上,而这时他又把拉了环儿的手榴弹举过了头顶,这就使太爷爷的形象看上去有点滑稽:穿着上衣,却没穿裤子,兜着个大裤头儿,光着两条腿,他一只手高高地举着手榴弹,脑袋还有点儿往一侧倾斜,看上去就很像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虽然太爷爷的形象很可笑,办公室却没有传出来哄笑声,因为除了他自己,办公室里所有的人,早在他一拉环儿时都变了色,然后就一动不动地都趴在了地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逝去,手榴弹竟然没有响,非但没有响,连烟儿也没冒出来。可能是时间太长了,又保存不当,或者本就是制作上的缺陷。当太爷爷睁开眼睛,见自己手上原本威力无比的家伙,忽然间变成了一块铁疙瘩,我能体会到他的内心是何等的失望和落寞,太爷爷是想救出翠花母子后,又不想遭到鬼子的欺辱,才选择了这样一种舍生取义的方式,可惜老天再一次捉弄了他,看来让他不得不遭受小鬼子的欺辱了。太爷爷是失败了,他的举止也很不雅观,但在我心里,他那把手榴弹高高举过头顶的动作,仍不失为一次勇敢的英雄之举。

    首先是太爷爷身旁卧倒的一个汉子,抬头看见手榴弹没反应,然后他就看着太爷爷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是另一个汉子,然后是井上垣、山野,还有翻译官马宝库,他们有的就指着太爷爷笑得前仰后合。太爷爷就被他们笑得不知所措,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就腾地一下红了,他感到了打生下来从没有过的羞辱,他的怒火也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他就把那枚手榴弹当成一个铁疙瘩扔向了山野。山野一闪躲了过去,就停止了笑声,然后就骂了一句:“八嘎!”所有的人都忍住不笑了。山野又看着太爷爷,恶狠狠地叽哩瓜哇一句,马宝库就翻译:“太君说了,你不是喜欢光着身子吗?明天就让你光着身子游街示众!”

    然后山野又喊了句什么,几个鬼子兵就跑进来,不由分说就把太爷爷强行按在一把椅子上,连椅子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山野就对一个鬼子兵说了一通,太爷爷也听不懂,就听那个鬼子兵不停地“嘿!嘿!嘿!”。接下来不久,被绑在椅子上的太爷爷,就见到了柱子和高队长。两个人是和马宝库、陈宝一块儿走进来的。山野看了看柱子,又看了看太爷爷,就很得意地通过翻译说:“杨玉红,你看你的弟兄来了,他现在已是我们的副队长了!”柱子是与高队长站在一起的,高队长看着太爷爷,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柱子却低着头,不敢看太爷爷一眼。太爷爷没想到他的一个设想竟真变成了一个现实,他无猜无间信任的一个弟兄竟也能背叛他,他就那样凶狠狠地瞪着柱子,却一言不发。

    柱子始终也不敢抬头,离开了山野的办公室后,他没回和朱疤脸小老婆一起的住处,却直接奔了县城东街上的“悦来酒馆”。自打他被井上垣放出来,并任命为副队长后,他一直就是那个小酒馆的常客,他每次来也都喝得烂醉如泥,一塌糊涂。他心里其实很痛苦也很矛盾,不知道为了一个他喜欢的女人,去背叛曾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一个大哥,是不是值得。其实,只要柱子那天不去酒馆,而是直接回住处一趟,他就会知道准确答案了。

    陈宝和朱疤脸的小老婆正厮混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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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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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光荣》第十章 英雄泪 第二节

    山野真就押着太爷爷游了街,还差点儿让他一丝不挂地示众,是井上垣出面强硬反对,才使太爷爷身上保留住了那件惟一的大裤衩。在井上垣的内心深处,太爷爷是一个不可放过的敌人,但也是一个值得钦佩的对手。让一个他认可的对手遭受极大的侮辱,他觉得也会让自己蒙羞,所以他不能容忍山野那样做。

    太爷爷是被捆在一张门板上,然后又被抬放在一辆马车上,让山野拉着在县城里转来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