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的 生 平》 ffice
ffice" />
海 峰
人为什么活着?为谁活着?怎样活着?这是一个人到了世上之后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必须正确解决后才能活的有意义的问题。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工人家庭。父亲是厨师,母亲是家庭妇女。二老原来都是 贫农 ,解放前由于生活所迫,来到城市谋生。二老一生辛勤劳作,忠厚老实,待人诚恳,乐于助人。在街坊邻居和亲友中,口碑甚好。我小时候生活在贫民区,居住地周围住的都是贫苦人家,有铁路工人、搬运工人、蹬三轮的、拉胶皮车的、挑担卖菜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打零工的、拾破烂喝破烂的……,总之,都是社会的最底层。
父亲的厨师手艺,是在解放前北大公寓跟 名师 学的,会做南北大菜。我最爱吃的是父亲做的扣肉。他做的是南扣肉,甜咸适口,肥瘦不腻。他的工作是不固定的,有富人家雇他,他就去给人家做饭。那时候,有钱人家(财主、资本家、工厂主等等)没有自己做饭的,都是雇厨师做饭。在的我记忆中,他在好几家大公馆中做过饭。父亲的收入是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有时候,他一闹病,上不了班,我们家吃饭就困难。
母亲在年轻的时候,曾给富人家当过奶妈。后来孩子多了,就在家给人家做做针线活儿、洗洗唰涮,做点零活。她很好学,虽然识字不多,但是聪明。年轻的时候,就跟大夫学会了 扎 针灸。在旧社会,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钱去治病?母亲用自己的针灸术,救治了很多很多的穷苦人,特别是救治了很多的穷孩子。因此,母亲认了很多的干儿干女,有多少,我也说不清。母亲好善乐施,信奉佛教。她经常带我去娘娘宫烧香拜佛。她见了穷人,总要帮助一把。哪怕是自己只有一碗饭,也用分出一半给人家。
母亲还特别会剪纸。龙凤、花卉、肥猪拱门、聚宝盆、红双喜等等……,都是随心而剪,随手拈来,没有花样子。每当年节,都是母亲自己用小剪子剪纸,然后贴在门窗上,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过大年。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影响了我的一生,那就是:“冷了迎风站,饿了腆肚行”。
我们家虽然穷,但是活的有志气,人穷志不短。绝不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宁可自己吃亏,绝不沾别人的一小点便宜。
我们家虽然穷,但是从父母那里就讲究干净。这大概与他们伺候过富人有点关系。我小 的 时候,几乎没有穿过新衣服。姐姐穿过的,给哥哥穿;哥哥穿过的,给我穿;我穿过的,给妹妹穿。总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是,衣服总是干净的。
我姐姐属老大,比我哥大五岁,我哥比我大五岁,我比我妹大五岁。我姐姐在解放前夕(大约是1947年)就结婚了,嫁给我们的邻居老陈家了。老陈家原是宝坻县的人,在老家据说是破落的老地主,传到我姐夫的父亲那辈,就已经穷了,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只好到城市来谋生。我小时候记得,他们家住两间房,姐姐、姐夫住一间。姐夫有五个兄弟,老二、老三、老四(和我同岁)、老五、老七,没有姐妹。在他们的大排行中没有老六,不知为什么 。
我姐姐很厚道,都管她叫“傻大姐”。她对待小叔子们,就象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孝敬公婆,伺候的特别周到,因此,一家子人都说她好。她也特别疼爱我。解放前,我们家穷,不懂得洗澡,因此衣服里经常长虱子,她就经常用开水给我烫衣服,耐心地在衣服中间择虱子。
解放前,我们家穷,孩子上不起学。但是,父母还是千方百计地让我们哥俩上学。我上得是一所私立小学。我记得这所小学好象叫“明树里小学”,因为小学校周围的居民区就叫“明树里”。这所学校,以前是一个练武场。没改成学校以前,我曾来过。三间教室,是在原来的练武用的长长的大通间房子里打成隔断。原来的大通间,里面是沙土地,便于练武,而且摆了很多练武的器具,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砂袋、石锁等带,样样俱全。改成教室后,砖头铺地,摆上课桌,挂上黑板就可以上课了。在教室的对面,有两间小房,一间是校长办公室,一间是教师办公室。校长很少来学校,偶而来一次,穿的是白色西服,连鞋也是白色的,脖子上扎着黑色领结。学校里只有三间教室,因此只能招三个班的学生,教师恰恰也正好三位。教我们班的老师,据说是给日本人当过翻译,日本鬼子投降后托门子找亲戚才当上了 教员 。这个人,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除了头一节课讲过“树上有三只鸟,用枪打下一只,还剩下几只?”外,没听过他正经八北地讲过什么课。此人因为当过汉奸,所以很多学生都很厌恶他。这个人,还嫌贫爱富,对富家子弟百般照顾,对穷人家的孩子却横眉立目。有一次,我带了一瓶山楂片水去上课,起立的时候,我把瓶子放在桌腿旁。我的同桌是个富家子弟,他瞧不起我们穷学生,鄙视穷人,而且使坏。他趁着起立的当口,故意把我的水瓶踹碎。当时我被气坏了,就举手告诉老师。没想到,这个 教员 却气急败坏地说:“活该!等我发了财,我再赔你!”我被吓的直哭,他却威胁说:“你哭!你再哭!我把你轰出去!”
他还经常找借口打我和我们穷人家的几个学生,让我们冲着墙角罚站。每次,他都用插门用的木门杠 (我们管它叫“门插官”) 打我们的手掌。茶碗粗的门杠,把我们的手掌打得肿起老高,疼得我们只好用凉砚台镇手,以便减少疼痛。他的行为,激起了我们的反抗心理。我们几个小同学经过商量,决定集体对付他。每次放学后,在他回家的路上,我们几个躲在远处,用弹弓射他。有的同学射得挺准,有时打到他的头上,有时打到他的脖子上。那时,我们小,不懂得什么是鼠疮脖子 或是性病 ,只是听说他得了什么脏病,烂脖子,看见他经常用 纱 布或围巾裹住脖子。于是,我们大家就经常揭他的短儿,在暗处喊他:“疤瘌脖子!”“疤瘌脖子!”他气急败坏地要抓住我们,但是我们跑得很快,没有被抓住过。他不甘心,就想方设法报复我们。终于,因为我们有的交不起学费,他就在校长面前说我们的坏话,把我们开除了。
解放前,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交不起学费。一听说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所有的学校根本就不要你。 直到解放后,我才上了学,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大学,一直得到党和人民的培养。
* * *
我在六岁以前,身体还是挺好的。家里虽然比较困苦,但是父母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想方设法让我们吃饱。可是,自从六岁以后,灾难却接连不断地找上身来。先是被马踩。当时,因为父亲生病失去了工作,家庭生活困难。我们几个穷人家的孩子,经常去捡煤渣儿,以图帮助家里。离我们住处不远,有座工厂,工厂的锅炉,每天都要往马路边上倒炉渣儿。炉渣里有烧不尽的煤渣儿,人们捡来,或是自己家里用,或是卖些小钱以贴补家里。我当时在这群小孩中是年龄最小的。母亲本来不愿意让我去。我因为在里呆着也没事情可做,就试着跟他们一起去。没想到,头一天就出事了。走在马路上,那几个大孩子跑得快,很快就到了炉渣堆前。而我正走到马路中间,突然间,一匹高头大马直冲我来了。疾马飞快,在我眼前一晃,我就不省人事了。后来才知道,那条马路叫马场道。阔人子弟经常在那里练习跑马。等我醒来已经半年多了。母亲告诉我,半年多来,我是粒米未进。父母是用白萝卜水天天喂我。醒来之后,胸前留下了两个马蹄形的硬咖。而那个撞人的混蛋在出事时,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我的身体恢复以后,我又随这些小朋友去帮大人们推大轱辘车。推这种车的人都是壮劳力。这种有铁轨的笨重轱辘车,是用来运土方的,每辆车大概有千斤重,它的铁轱辘与小火车的轱辘大小差不多。又是头一天,就出事了。我没有鞋,是穿着姐姐的鞋出去的,鞋大不跟脚。大孩子们跑得快,我也紧跟。偏偏这时,鞋掉了,我一低头捡鞋时,后面的轱辘车就把我给撞了。又是昏死过去了。等我醒来时,又是半年多过去了。母亲告诉我,这半年多快把家大人急死了!到处求医找药,终于把腿保住了。但是,却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伤疤!
灾难还是缠着我不放。解放前夕,因为战争,城市里打仗,父母没有生计来源,只好回老家。我们家乡是老解放区,分田分地,生活总算有了着落。可巧,那年闹大水。村里被大水淹了,吃喝都非常困难。(有时,我问过一些老同志,你们在饥荒年间,最困难的时候吃什么?他们说,在最困难的时候,能吃到豆腐渣。我告诉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我连豆腐渣都吃不上。)我们吃的是高粱壳儿子,拉肠子,便血不说,经常大便干燥。我的邻居一个小孩,就被活活地憋死了。父亲趟着水去捞树叶子等杂物。后来,他又跑到很远的地方,求亲求友,才弄点黄豆皮来吃。大水过后,日子总算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几个小同学去到水坑里游泳,我不会游水,他们说教我学。刚到水坑里,不知怎么就那么忖,我就掉进坑里的方井中了。睁眼一看,周围都是浑浑的黄水,四壁光滑。我心想,这下儿可完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我眼一闭,就等死了。没想到,我一憋气,就浮上来了。我扒着坑边爬上岸,跑回家去,从此又大病了一场!
看来,我的命运,真是象算命瞎子说的,一辈子多灾多难!
解放后,穷人翻身了,生活越来越好。父亲有了正式的工作,母亲搞街道工作,还被聘请担任人民陪审员。她很要强,岁数老了,还参加识字班学习。一天到晚,东跑西颠,为居民们忙活。72岁还参加居委会的工作。过了73,我们子女强求她,才不当居委会的主任。但是,谁家有事,就是夜里三点来找,她也要去给人家帮忙。她还特别好运动,街里搞运动会,每次都积极参加,并且还拿了不少奖呢!直到90岁无疾而逝。她是我永久学习的榜样。
不多说了,到我老了以后,虽然生活很幸福,但总是疾病缠身。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囤。该治病,治病;该吃药,吃药。谁让我命苦呢。
我和我的父母一样,永远感谢共产党,永远感谢毛主席!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国家培养我的,我的生命也是人民给的!这是心里话,我要永远报效祖国和人民!
08-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