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落地玻璃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天空中一片乌云凝重地挂在半空。远处的木棉花开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花儿随风溯溯飘下。
这时风起了,似是有雨要来……
那是一场好大好大的雨,在酷热的夏季说来就来,没有任何的预兆。
徒然间,天地万物暗然失色。
父亲的生日就是在那个善变的六月季节,之前母亲惶惶恐恐地拜遍了附近所有的寺庙,在菩萨的面前许了千百个愿。可怜的父亲,终究没有逃脱命运的捉弄,在他过完生日的第七天,洒手而去。
送走父亲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雨,然而那天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半年的180个日日夜夜,内四科的走廓里总是传来了父亲醒着或睡着或梦里时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不知情的护士们都跑过来问我为什么我的父亲总是在不停地念叼着好象是一个人的名字。我说那是我父亲对母亲昵称。是的,父亲喜欢用他对母亲那种特别的称谓来称呼我的母亲,这也许是他们渲泄爱情的一种方式吧。
那半年的每个周末,我都会赶两百多公里的路程来陪伴父亲!父亲看到我在每个星期五的晚上风尘仆仆地赶到他的身边时,总是心疼地说:“孩子,你不用每个星期都来陪我,这样很累呀!”可是父亲在他没看到我的时候却老是问姐夫为什么我不来看他了,姐夫说我要上班,还没到周末呢,他听了才放下心来。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把那张可以折叠起来的单人床放在离父亲最近的位置,把父亲的身子翻向我单人床的方向侧身睡着,这样方便父亲容易看到我而不至于在夜里害怕。深夜,当我打点完一切后疲倦地躺下那张单人床时,父亲会睁开他那双已被病魔折磨得浑浊了疲惫了的双眼望望我,向我微笑地点点头,这时我也微笑地向他点点头,这样我们才放心地安然入睡。这是父亲住院以来,我和父亲保持下来的一种默契,也算是我们互相鼓励的一种方式吧,这种方式一直延续到父亲完全没有意识的那一天。
有一天,哥哥托人买回一些冬虫草来,嫂子每隔几天就炖给父亲吃,可父亲每一次喝冬草虫汤时都会叮嘱哥哥留一点给我。我知道,在父亲病重时候,他还记得我有口腔溃疡的习惯,还记得用水鸭煲冬虫草可以改善口腔溃疡的症状。可是父亲,你呢?我是多么希望那杯虫草鸡汤能为你驱去那可恶的病魔。
在父亲走后的几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我去广州跟哥哥一家团聚,哥哥还记得父亲的遗愿,吩咐嫂子炖了冬虫草鸡汤给我喝。那天夜里我哭了,为那一碗虫草鸡汤!
送走父亲的那一天,哥哥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妹妹,别难过!”可是回到家里,一向坚强的哥哥却哭肿了双眼,嘴里念叼着没有让父亲好好地享过清福,没有实现过带父亲去旅游的愿望,没有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好好地陪他拉拉家常……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许多许多未了的心愿变成了一堆遗憾,凝聚在那个伤感的季节里。
母亲的抽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醒来,发现我的眼角也醮满了泪水。
是谁,让这夜变得漫长?父亲,你是否看到,母亲那一滴溅向天堂的眼泪?
许多的情感我无法一一转化为文字。
又一个春天来了,这是父亲走后的第三个春天了吧?漫山遍野的花香弥漫于整个山头,父亲,你都闻到了吗?
拜祭父亲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雨,可是站在父亲的坟前,本来阴霾的天气突然变得晴朗起来,那是父亲在天堂之上露出的笑靥吗?
回来的路上,春风拂面,忽而觉得心境开阔了起来。
是呀,生活要继续,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