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平壤的艰难旅程
从JHJ郡去平壤必须先到惠山市。惠山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在元朝之前，中朝边界大致是由鸭绿江口开始，一直向正东，直到日本海。那时的两江道还在还在中国的版图上。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国和朝签定的中朝边界条约时，由于金正日是出生在“长白山密营”，出于某种考虑，我国同意了朝方以鸭绿江为界的意见，从此，惠山成为了两江道的首府。惠山火车站成为朝鲜东海岸的东端最大的火车站。同时由于当年金日成将军在中国东北抗联回国后，就是在这里的普天堡打响了“朝鲜抗日第一枪”。受惠于此，这所城市多年来一直享受着劳动党中央的特殊政治政策和经济政策的关照。
那天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我们十一个人分坐两辆车从JHJ郡出发，一辆半新不旧的俄罗斯的伏尔加上坐着我方的女团长和朝方的委员长及双方翻译，其余的人坐在一辆有些破旧的日本丰田面包上，从起点开始向终点颠簸。路在山腰绵延，车窗外是一幅流动的画，沿途虽然荒凉，但是民居很有特色：类似中国农村的平房，但屋檐不是直的，而是稍微有些向上翘,房子的外面一律是青瓦白墙，虽然简陋，结实美观，宽敞明亮，住起来会很舒适。特别是幢幢房子的房脊房檐及墙壁都涂上白色，墙壁上用红色写着工整的标语口号,远远望去红白相间，轮廓清晰，让人会自然想起中国的那个特定的年代。
面包车在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抛锚了，抛锚在山脚的一个转弯处，下车看到附近的农田里，一群女合作社员们正在割草，据说劳动党正在搞一个割草运动，将草割下来堆起来，盖上土积肥。地头还插着各种颜色的旗帜，地头有拖拉机和散放的牛羊。我们拿起照相机就朝那儿跑，“干什么去”？脑后飘来女团长的严厉的质问，急中生智地回答“去方便”，“去女人堆里方便？回来！”团长的口气不容置换。其实我们知道朝鲜人很重面子，是不能在非指定的地方拍照的。
没有办法，我们就在车两边两边转悠，看路边的荒草，看地里那些尚未收割的苞米，苞米稀稀落落的，长的又矮小干枯，说有点像芦苇一点儿不不夸张。有些苞米株根本就没有接棒子，接了棒子用手掰开一看，还没有我们东北的苞米的一半大，并且瘪瘪的很难看。出国前，我们已经知道，当年由于朝鲜遭遇严重旱灾，是粮食收成最差的一年，但严重到这种地步，我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车终于修好了，于下午三点抵达惠山市宾馆，按照议程，在惠山的活动很简单：看纪念碑、吃晚饭、等候火车……
纪念碑值得一看，它离鸭绿江边不远，建在一个满是绿树和花草的小山冈上，环境很幽雅也很庄重。纪念碑呈一面旗帜状，估计有20 多米高，旗帜的最前方是金日成的塑象，旗帜两侧各有一组朝鲜军民群雕，整个群雕全部用铜塑造而成，格外雄伟壮观。一身戎装的女讲解员娓娓动听地讲解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只记住了这座纪念碑是为了纪念普天堡战役而建造的，记住了群雕中一位女战士手指上的戒子是金日成同志送的。
返回宾馆后吃晚饭，然后就在房间里面等火车。简直不可想象，省会城市的火车站竟然没有时刻表，并且任何当地人都不会知道火车到站和发车的时间，包括市政府的官员和铁路工作人员，这一点绝不虚构。林思云在《今日北朝鲜》一文中就这样描写到：“北朝鲜的火车晚点程度让人惊讶不已，晚点一、二天算正点，晚点三、五天算正常，晚点十天也不算稀奇。”林思云所说的状况在九十年代末期绝不是耸人听闻，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但没有一个车次能够正点发车和到站。
那位安全部的冬木（同志）特辛苦，一直呆在火车站打探火车情况，我们一行在宾馆里面等他的电话。那位一脸严肃的委员长一再通过翻译向我们解释原因：一是朝鲜全境仍都是单线，没有双轨铁路，在某一时刻的某段铁路上只能有一列火车单向运行，对方列车只能在某个车站上等待；二是朝鲜铁路实现了电气化，但朝鲜几乎全部是水力发电，到了枯水期间，发电量的减少经常引发停电。因此对不能保证时间乘车表示不好意思。其实根本不用解释的，这样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是委员长这个阶层能够解决的吗？
大约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进入了了通往平壤的火车车厢。朝鲜的标准时间是平壤时间（东九时区）比北京时间早一小时。朝鲜的这列火车很陈旧，有六节硬座和一节软卧，没有餐车。卧铺是非常老款式的那一种，墙壁是木头镶嵌的，油黑锃亮的显得有些脏。格局与我国铁路的软卧比较相似，四个人一个包厢，设施和卫生条件都一般，没有饮用水设备，也没有空调，只有一个摇起来吱嘎作响的老式电风扇。铺位是用皮革包起来的，还算干净。包厢外面是比较宽敞的走廊，窗子上的玻璃擦的比较明亮。洗涮的地方很宽敞，卫生间也比较干净，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坐便器。
不知是托谁的福，刚刚安顿好随身的包裹火车就开动了，大家都高兴的眉开眼笑。但好景不长，刚刚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火车突然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广播，也没有报站，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停车后，车厢里面竟然没有电！看看表北京时间不到九点，别说在异国他乡，就是在国内也也没到睡觉的时候啊！于是，拿出各自的手电想办法绑在上铺上面，从不同的角度把灯光射向下面一个方位，然后开始打扑克，不一会隔壁包厢的女团长也过来凑趣，我知趣的让给了领导玩，爬到上铺给他们调整手电筒的角度……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很香，不知道他们玩到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火车是啥时候开的……
清晨起得比较早，心情也比较舒畅。看看地图已经过了重要的转折站金策，从金策开始到兴南，火车一直沿着美丽的朝鲜东海岸行使。从车窗望去，在阳光的照耀下，海水金光灿灿、波涛万千起伏，还有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盘旋着的海鸥，海面摇曳着星星点点的小船，海边平坦洁净的黄色沙滩，以及偶尔看到的头顶着大包裹款款走过的朝鲜妇女，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图。
下午火车告别了美丽的海岸线，从兴南掉头驶往平壤，进入丘陵和平原地带。不知道是机车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还是司机为了安全有意思地方减慢了速度，列车已经慢到不可忍受的地步，不仅是慢慢腾腾的并且时走时停，上下车的人们也越来越多，整列火车的厢顶上、各节车厢的连接处、甚至车门的车梯上到处都挤满了人，就连车窗上、升降栏杆上都吊着无法挤到车箱里的乘客，却没有人来关心，也没有人来管理。令我想起来“文革初期”的红卫兵大串联的场面来……
平壤时间十点钟左右，盼望已久的平壤中终于到了。不到400公里的路程竟然用了近30个小时，但在朝方看来比原来设想的太快和太顺利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尽管笑的很保守，但能看来那笑容后面隐藏的是一种满足和自豪。平壤市外事部门的同志到站台上迎接我们，大家彼此握手寒暄，场面很热烈也很融洽，没有那种生疏和紧张的感觉，不失一副相亲友好的气氛。走完了漫长的月台，经贵宾室来到了车站广场，看着眼前巨大的模模糊糊的神秘城市和身后的车站，从心底深处拥上来一种感觉：说不清是陌生、是欣喜、还是激动——终于来到了这个让世人瞩目的神秘的地方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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