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南北走向的水泥大道,横在一个村庄的紧东边。道路两旁的沟沿上,前几年栽的白杨和垂柳,如今已经长成大树了。每逢春阳三月以后,村庄道旁的一颗垂柳底下经常坐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白发,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眯缝着双眼,面带笑容的迎视着来来去去的行人,眺望着飞来飞去的小鸟,轻盈的落在被风吹动的树枝上,唧唧喳喳的欢快的叫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柔柔的风,阵阵渗人心扉的清凉掠面而过,老人满足而又愉悦。
说起来这个老太太并不幸运,老头子在三十多年以前就去世了。一辈子生育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现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大儿子,和两个没了男人的儿媳妇 ,其他的三个儿子和女儿都相继而去。老太太尽管受到命运的无数次捉弄,尽管她的泪水在一次次无奈中流干,但她必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面对这残缺的生活,总不能沉弱于已经不存在的失去之中 与其为了失去而懊恼,不如胸襟更豁达一些,接受命运的安排,为自己打打枝整整叶,排除没有价值的留恋和顾盼,集中精力于生活的道路上。
老太太的大儿子每年给她二百斤小麦、一百斤玉米、十多斤花生油、不到十斤大豆、村大队给老人一百元钱,吃菜从儿子的菜园子里拔儿子种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很多时候儿子嫌弃老人不懂得拔菜的规矩,随便乱拔;儿子常常嫌弃老人用自来水太多,要花钱的!不管儿子怎么说,老人总是笑笑,从不言语,一笑乌云过尽管儿子心中不高兴,也不好再说什么。孙子们每逢过年过节都给老人送点好吃的东西,但是都不多,有时候也给点零花钱,这就是老人的全部收入。
这个老人很懂得生活,很会生活,而且热爱生活。她坚强、自信,她把生活道路上的荆棘、坎坷、磨难、挫折看得很淡 :即便是一只鸟也不来访,又有什么关系?总用太阳、月亮和星星!荆棘、坎坷、磨难、和挫折,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是生活的最终,只要不让乌云布满自己的心灵,生活中就有数不尽的风光。她从不计较什么,也从不挑剔什么,她可能只希望严冬早点过去,春天早日到来。
春天盼来了,她手里提着个草敦子,悠悠自适的坐在路旁的柳树底下,看着褐色的大地慢慢的变绿,整个大地春意盎然。她瞭望着不远不近处的红艳艳的桃花、雪白的梨花和苹果花,压满了枝头开遍了山岗,他是那样满足的观赏着!
夏天来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汗衫,天天提着割草敦子坐在这颗柳树底下,她欣赏着那些青蛙,从水沟里跳到岸边,又从沟沿蹦到水里,咕噶咕噶的叫个不停;许许多多的蝉,站在树枝上,放声高唱,似乎与青蛙比试水的歌声优美。她观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青草,生气勃勃的长势,那种强大的生命力,不禁为之叹服。朴素的野花热情的奔放着,把盛夏的大地点缀得诗情画意。盛夏之时甜瓜、西瓜、西红柿都成熟了,人们的框框篓篓都满载而归,路径老太太身边,顺手拿个瓜和几个西红柿递给老太太,老人感激的笑笑,几经推辞,最后还是接收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秋天来了,大地一片丰收的景象,红红绿绿的苹果,压满了整个枝头;金黄黄的夹杂着银白色的梨子;一排排葡萄架上挂满了红红紫紫的葡萄。田野里的玉米、高粱、大豆、花生都成熟了。人们装满苹果葡萄的大车小车,经过老太太身旁有的会停下来,捡几个放在她跟前丰收的景象,令人欢欣,令人喜悦。
到了深秋,天气渐渐的凉爽了。草对老人的用处很多,她要用它烧火做饭,她要用它烧炕取暖,儿子给那麽点草是不够用的,因此每逢大风过后,她都会提着个篓子去拾草,因为大风把树叶都摇了下来从草垛上撕裂下来的草夹杂着树叶,刮满了坑坑洼洼,每逢这个时候,老太太不停地,不厌其烦的,认认真真的。慢慢腾腾的一篓一篓的把草收拾回家,她总是把炕烧得热热的,享受着温暖的乐趣。在寒冷的日子里,几个老嬷嬷,都到她家暖和,老嬷嬷问老太太,儿子给你那麽一点草,自己经常出去拾草,不觉得苦吗?老太太爽快的回答,不苦啊!天天吃饱了肚子,孙子给了那麽多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我也穿不破,用的是自来水,点的是电灯!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今天这个福气,那些个挨饿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有很多次,连续几顿饭米粒未进,还得拐着篓子上山去挖野菜,浑身象散了架,肚子瘪得喘不上气,每挪一步就像挑着百余斤的重担,在山里爬一会儿挖一会儿,把菜挖回来,煮熟了满锅黑黑的象墨汁一样,吃在嘴里,是那样的涩,是那样的苦,是那样的硬!那是什么日子,那不是人过的日子!现在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那几个老嬷嬷点头应承。
老太太的身体确实很硬朗,她没有心脑血管疾病,也没有尿糖病,这可能是饭吃得清淡?没有欲望的累赘?没有烦恼的干扰?生活的简单平淡?心灵的轻松?精神的满足?这可能都是她健康的原因吧。
有很多人对自己的处境不满,不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处境悲惨,情绪的烦恼与生活的不幸没有必要的联系,大部分烦恼的人并不是遇到了多大的个人不幸,而是自己的内心素质和对生活认识上的缺陷。也有一些人,暗暗的与别人攀比,总觉得别人比自己幸运,比自己幸福,给自己增添一些没有必要的烦恼。幸福是一种感觉,一个人的处境是苦事乐,全凭自己的判断。
人在世间,不过是弱小的存在,生命是渐渐的进化的,旧的终究要消失,人身不过是一种链条,总有一天要沉没在黑暗中。人生对富贵荣华不要贪恋,不要被欲望填满心中的沟壑,压得缠不过气来,停下贪求的脚步,卸下欲望的重负,看一下周围的风景,还有什麽比拥有一颗淡泊的心胸、简单的生活更轻松,更满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