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年社区论坛 » 观点·言论 » 纪念柏杨 转发柏杨《丑陋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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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老先生的话,是有点难听。但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指出了一部分中国人身上的毛病:脏、乱、吵,窝里斗,不习惯认错,特别爱面子,喜欢假、大、空,心理容易膨胀,缺少民主意识等。鲁迅先生活着的时候,为了医治中国人的愚昧、虚伪、麻木,就弃医从文,用力呐喊,意在唤醒中国人。当然自解放后,我们中国人的觉悟、思想境界大大地提高了。但是,这些毛病都去掉了吗?依我看,一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在某些时候,还是旧病复发,没有除根。这几年,迷信思想、封建思想,不文明的陋习不是有所泛滥吗?依我看,这都是三千多年的封建农业文明之使然,没什么奇怪的。根除封建农业文明的思想意识,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我看至少还要40年到60年才能基本上消除其影响。
我们是不是抱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忠言逆耳利于行”的心态来看待老先生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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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就听说柏杨先生写有一文"丑陋的中国人".今天终于亲眼看见该文了.作为中国人,咋一听文名,总感觉有点不舒服,难道中国人都是丑陋的?柏杨先生未免太看不起中国人自己! 但是,仔细看看文章,再仔细想想,柏杨先生的例举不是事实?中国存在的种种劣根性正如柏杨先生所总结的: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种滤过性病毒,使我们子子孙孙受了感染,到今天都不能痊愈。我们不是怪我们的祖先,假定我们要怪的话,我们要怪我们的祖先给我们留下什麽样的文化?这麽一个庞大的国度,拥有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一个庞大民族,却陷入贫穷、愚昧、斗争、血腥等等的流沙之中,难以自拔.这样的一个传统文化。产生了现在这样的一个现象,使我们中国人具备了很多种可怕的特徵。...... 这是柏杨先生二十多年前对中国人的印象.改革开放的今天,如果柏杨先生还在,对中国人又有什么新的看法呢?!又有了什么更新的认识?!又会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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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杨看来,中国文化就是“一种奴才政治,畸形道德,个体人生观,和势利眼主义,长期斲丧,使中国人的灵性僵化,和国民品质堕落的社会。”这种“酱缸”文化产生了“权势崇拜狂”,“牢不可破的自私”,“文字魔术和诈欺”,“僵尸迷恋”,“窝里斗,和稀泥”,“淡漠冷酷忌猜残忍”,“虚骄恍惚”等后遗症。国人普遍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只凭情绪和直觉反应,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对错黑白。“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卑,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傲。自卑的时候,成了奴才;自傲的时候,成了主人!独独的,没有自尊。”好掩饰自己的错误,“不断地讲大话、空话、假话、谎话、毒话”。
这种缺乏学理的情绪性表述确实能振聋发聩,切中要害,但是否能解决实际的社会问题,答案却似乎并不乐观。就如同当年的寻根文学,无论是揭示传统文化的非理性,还是描绘传统文化的和谐宁静,都与人们的现实生活无干。90年代以降,思潮转向,人们开始重视制度建设,强调法治维权,鲁迅、柏杨们的文化批评遂被看成是文学知识分子的进路,缺乏建设性和实际操作性,其负面意义甚至大于正面意义。
这些年,作家们对社会问题保持沉默,原因之一或许就在此困惑吧。只有在思想文化的领域,他们才说得起话。当新闻开始取代文学揭示真相的功能,文学思维不再被看做是社会问题的全部和真确的反映时,柏杨便不可避免地要被淡忘了。
其实,柏杨的文化批评是对公众的,不是对权力的,我觉得其最有价值的部分就在于,指出中国文化是一种官本位文化,“以官的标准为标准,以官的利益为利益”。但他将所有社会问题都归于传统文化或国民性,这对于我们要促进社会进步确实不是很适合的思路。而且,今天的文化已经不全是传统文化,它已经加入了许多新因素,早已经属于一种更大范围的世界性文化。比如,对于说实话就会遭到迫害,柏杨认为是中国文化的问题,就显得有点不着边际,没有什么意义。
但这不是鲁迅、柏杨们的错,他们尽了自己文学知识分子的本分,提出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对于文化决定论与制度决定论之争,我个人认为不应当简单化。历史现象是一种合力的结果,文化与制度也是一体两面互为因果的关系。比如,人们说,有什么样的政府就有什么样的人民,这是制度决定论;也有人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这是文化决定论。二者都有一定道理。制度培养了一种文化心理,这种文化心理反过来也会影响到制度选择。例如,近来在反对西方媒体的歪曲事实时,个别人狭隘民族主义的非理性表现,弥漫于网上的脏话毒话,仍然能从中看到柏杨所说的那种“自我膨胀”的从众心理,就与某种民族文化心理有关,而与政府的理性主张相悖,这在客观上显然会阻碍进一步的思想解放和政制改革。
在每一个国家,都有那么一些特立独行的思想者,他们是本文化的解毒剂,尽管他们也常会说一些尖刻的未必正确的话,但却能让一个民族清醒,始终保持反思的精神和自强不息的活力。对于这样的思想者抱着一种理解的态度,甚至以之为骄傲,是一个民族强大自信的表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柏杨追求民主自由矢志不渝的一生值得我们感念,他对国民性的批评更值得我们思考。□景凯旋(南京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