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花一束——老才
老知青,人戏称“老插”。老插的故事——插花也
——题记
阴冷的山风放肆地撺弄着一堆火,火舌兴高采烈地迎风舞蹈,火中隐约像是有一个小棚。
一支烟燃光后小棚也烧完了。旁边,一个满脸肮脏的汉子,甩了一把鼻涕颤悠悠地哭喊着:“兄弟,哥对不住你啊……哥没得本事……你慢慢走……”
哭的是老才,旁边的土堆里是兄弟。
老才是贫下中农,三十挂零了,不仅没有讨媳妇,连讨媳妇的打算都没有过。
老才很小就死了妈,学也上不成。等他算得上全劳力时,爹又不能动了。还有个年幼的兄弟。一家三口人,筷子夹骨头——三条光棍!
那年,生产队的帐算出来了,全劳力每天十分工分,折合人民币二角一分正。
老才苦了一年,除去分粮,还倒差生产队百多块,而分的粮远不够三个人吃。还敢盘算讨媳妇么?
翻过年来,爹病重。老才只好卖掉些粮食去治病,两个月后,爹带着这些粮食开路了。办完丧事,老才两弟兄柜底朝天——家里连耗子都饿得逃跑了,清静的很!
可是没有清静几天,兄弟病了,怪病!整块脸红肿,发高烧,没日没夜的喊疼。后来脸上自己破了,流出脓血,还有骨头。
真正的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绳子尽往细处断!
村里的长者说,那是一种叫做“腻”的东西,专门吃小年轻,一粘上身就脱不掉,一直要把人吃完。还会过伴。说得整个村子里阴风惨惨。
老才无法,只好在后山坡上搭了个草棚,叫兄弟一个人搬去住,每天送两回饭。
大概有一年后,兄弟的病不见好,原本秀气的小伙子,半边脸都塌了下去鬼脸一般。自己不敢进村,饭却是一两天送一顿,也有忘了的时候。
昨晚,凄风楚雨中,老才提着两个酒瓶、端着一碗肉来到草棚。把一瓶酒倒成两个半碗,低着头说:“兄弟,我们哥俩喝一回酒,你多吃些肉,吃饱了哥跟你说话。”
哥俩都没有酒量。很快就都二麻了。老才一开口就哭了起来:“兄弟啊,爹妈早死,哥照顾不好你,被“腻”整着,哥没得本事医好你,也养不活你。你多活一天多受些罪,倒不如你先走,到那边找着爹妈怕是还要好过些……” 说着,拿起另一个酒瓶倒出满满一碗棕红色的液体:“兄弟,是滴滴畏!如果你不愿意就一脚踢掉。如果想得通么,有哪样话就讲,哥都依你!”
兄弟抹抹泪汪汪的双眼,哽咽着说:“哥哎,这个事我早就想过。又拖累你,我也受不得了!我去找爹妈,我告诉他们哥对我好。你讨个媳妇好好过……我喝药不要你看,你走吧,明天来收我……”哥俩哭得滚成了一团。
天才明,我们陪着老才上了山,帮他挖了个坑,埋葬了那具还软和的尸体——那个可怜而丑陋的小伙子。对于他们哥俩的事,无论是队长和村民们谁也无法说什么。
多少年后我才知道,那病,其实是上颌骨骨髓炎,是细菌感染所致,只要有些青霉素就能打好……
唉……贫下中农啊!可怜的老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