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乡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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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生养了我,故乡哺育了我。
故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总有一种终生难以释怀的情结,不管她是位于繁华富足的名都闹市,还是地处偏远的穷乡僻壤,无论你是飘泊在外的游子,还是固守本土的庄稼人。
我的家乡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说到山东的淄博市,外地人可能还有所耳闻,这座新兴的城市因六十年代初发现了胜利油田和随后发展起来的大型石油化工工业一时闻名全国。如果说到张店,恐怕外地人就很少知道这个地方了。我便出生在这里,并与她斯守终生。
张店,古称黄桑店,现在是淄博市五区三县的中心城区。
儿时的张店方圆只有三平方公里,巴掌大的点地方。他由南北两大片组成。北边的一片是张店的老区,叫“张店街里”,南边靠铁路的一片叫“南门外”或称“火车站”
张店街里主要有两条垂直的大街----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组成。两条大街的端头分别是南门,北门,东门和西门。我记事时南,东,西三个门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北门还有些高大的断墙残桓,记得那是用大青砖砌成,上边长满了乱树杂草。想来,张店虽小也还是有过城墙和城门的。
张店街里南门以南的一片叫火车站,位于胶济铁路线北侧。1904年胶济铁路通车后逐步发展起来的。张博铁路从它的怀里伸向南部山区,而张东铁路向北使它与大海相连。
历史上的张店与它的四邻相比实在没有名分。
它的东临,是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故都临淄。姜太公(尚),齐桓公,管仲,乐毅们曾为临淄的历史写下了浓笔重彩。现在依然矗立地上的巨大的冢丘和深埋地下的金戈铁马便是当年辉煌的见证。据说农民在地里干活,一镢头刨下去便可挖出一个地下博物馆来。
它的北临,是因齐桓公戏马台而得名的桓台。江北水乡的美羹佳肴哺育出了历史上的“四世宫保”和显赫明朝的一代诗人王渔洋;明万历年间建造的高大聆珑的砖雕牌坊已引领“建筑之乡”的后代们走向了全国各地。
它的西邻,是清乾隆皇帝南巡时御封的“天下第一村”的周村,古丝绸之路的东端旱码头。这里的绫络绸缎不仅供奉皇宫,也随丝绸之路飘洋过海。滚滚而来的金钱垒起了大大小小的商埠,票号。走进这片古老的街道,让人们很容易想象出当年那商幡飘扬,车马盈门的热闹场景。
它的南邻,是江北瓷都博山和名人辈出的淄川。颜文姜孝妇的故事随孝妇河水流淌至今;淄川鬼谷子的讲学造就了孙膑的军事才能;而民间盛传的神,鬼,狐狸仙的故事却成就了短篇小说之王的蒲松龄。那棵他教书写书时遮满院落的蝴蝶松已经枯去,但“写鬼写妖高人一筹,刺贪刺虐入木三分”的“聊斋志异”却至今流传。
当然,人们对故乡的情结是不需要历史帮助的,然而,我奇怪的是,张店的四邻都有着如此厚重的文化和历史,这多年来,临淄的战车嘶马没有惊醒他;桓台的戏马和喧嚣一时的唱诗没有吵醒他;博山的窑火和淄川的学问没能打动他;就连周村旱码头滚滚而来的金钱他也无动于衷吗?我仔细想了一下,似乎从张店街里的那些石砌牌坊上找出了一点答案。
张店街里东西大街与南北大街交叉路口处地势最高,四周房屋依势而建。十字街口东西方向上竖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砌功德牌坊,十分显眼。四个大门处还有四个略小一点的石坊也是精雕细刻的。我所不能理解的是巴掌大的张店竟有这多牌坊。牌坊何年建造,因何事何人而立我是不能知晓了,我只知道古时候垒牌坊没有吊重设备,只好用堆土的办法,一层层将事先雕好的大石料沿斜坡人工运上,砌筑而成,最后将牌坊扒出来。十字街口的地势最高,就是垒牌坊的余土形成的。由此可见,这座牌坊的建造年代应比周围的房屋历史久远。尽管那时岁月已使它们的颜色变得有些苍老,但它仍然高高地耸立在那儿,象一位老者俯视着四周的草舍和草舍里的张店人。
为此,我曾查阅张店区志,里面毫无记载。看来,张店历史的记录者和管理者们对自己的历史是不感兴趣的,以至于在以后的年月里,随着城镇改造,这些牌坊已荡然无存了。而拆除它们的唯一理由是嫌那些古里古气的大家伙与新建成的楼堂馆所不协调----我或多或少悟出了一点张店的历史没保留下来的原因了。
然而,这些高大精致的石坊在我的记忆中却一直保存着,我和我儿时的伙伴们经常结伴在石坊上爬上爬下,比赛谁先骑上那大石狮子,因此石狮子的脊背被我们的裤裆磨的溜光锃亮。
我所以要写下上面这些文字,是因为我越来越感到有些城市的管理者们,只是充当了那个地方的清洁夫,他们十分认真地把他们管辖地方的历史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象当年看守莫高窟的王道士,为了打扫石窟,把石窟内的壁画用石灰水一次又一次刷白,为了扩大空间把殿堂里的石雕佛像顾人砸掉,于是,唐代的艺术,宋代的色彩被他轻松地打扫干净一样,给后人留下了无可挽回的遗憾。中国人是讲究孝道的,对自己历史的不尊重也是一种不孝。
然而,历史终究还是选择了张店。
解放后的张店开始从长眠中醒来,她抖擞了一下精神,把地处交通要冲的位置当成她的权力,把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市府迁到自己的怀里;把“张店火车站”改名“淄博火车站”。随后她伸胳膊蹬腿向四外发展,最后把它的四邻:临淄,桓台,周村,博山和淄川纳入她的麾下,当成了她的四个大门。使大门以内的人们开始称自己为“淄博人”了,也有些文人墨客爱在自己的作品落款为“孝乡人士”,借孝妇河的故事使自己变得更风雅和人情味。这便是我的故乡,一个沉默多年而逐渐醒过来的地方。
人们对自己故乡眷恋的表达方式各不相同。最后,我想用我的一个前辈对故乡的眷恋之情结束这篇文字。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军人,随军南下后一直在上海工作,生活,成家,育子,自然职位不低。退休后他把子女留在上海,执意携老伴归家。我曾为他写过一首诗歌,现在只记得以下几句了:
参军离家时:“姐妹们给他把花戴,兄弟们替他把马牵”。
退休归家时:“弯腰喝一捧孝妇水,低声再试试家乡话”。
而他自己却常说,永远忘不了的是父母那双期盼的眼神。而后来这眼神却变成了他对故乡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