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年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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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ffice:smarttags" />一九四三年一月十日,农历壬午年腊月十五我出生在一个与农民有着天然联系的工人家庭。
幼年记忆
儿时的记忆大多是吃和玩,以及与吃和玩有关的事情。尽管我六岁以前张店经历过日本鬼子的占领和三次解放的战火。
每年清明节,侯氏家族都举行祭祖活动,那是在一家大院子里举行仪式的。到那一天,侯家的男孩子都一起到侯家坟茔去压坟头纸,然后回到大院子里每人领两个白面馒头吃,而女孩子可没有这个份儿,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了作男人的骄傲。大人们(男人)议式完毕后,便在当天井摆开的那些大方桌上吃肉喝酒,大干一场,很是热闹。据族长说,一切花消都出自侯家族茔的土地出租和族茔里松柏树木的出卖。听老人说原先那是一片很大的遮天避日的松林。
我家的南边曾是日本人开的一家矾土公司,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记得日本鬼子投降前的几天,一些日本女人和孩子从大院子里往墙外扔东西,其中有一些用玻璃纸(透明塑料纸)包着的牙粉,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刷牙得用牙粉。因为那时的张店人是没有刷牙习惯的。后来两架飞机来轰炸了一天,墙倒屋塌。记得那天大街上的人到处乱跑乱藏。第二天静下来后,有些胆大的人开始到里面找东西,后来人越来越多,便哄抢开了。周围村子有的赶着马车来拉,听说大贾庄有个人还枪了个日本女人作老婆。我的邻居董大爷搬了几趟铁壳罐头,见我们不敢去抢便给我家留下了一个。那是一个五斤左右的黄灿灿的洋铁皮包装的罐头,母亲想办法打开后,我们全家人第一次尝到了洋罐头的滋味。
张店一共三次解放,记得第一次解放时,天下着大雨,沟满壕平。枪炮声停下以后,街上拥满了人,牵牛的,背包袱的,拖老带小都向西门方向跑,个个淋得落汤鸡似的。因为那时国民党宣传共产党是青面獠牙吃小孩,都想跟着国民党向济南跑。父亲背着我,携家带口,趟着水,跟着人家跑。我亲眼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慌乱中滑到大壕里,黄泥汤一下便淹没了她的头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那时眼中的死人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但听同路逃跑的人说西门外被枪打死的死尸满地都是。快到西门时,枪声又响起来,人们又乱哄哄地往家跑。
平静后,张店人用自己的方式欢迎了解放军。记得欢迎的队伍里一帮妇女秧歌队高兴地唱道:“扭啊,扭啊,扭啊扭,一扭扭到十八九,爹娘不给俺找婆家,俺就跟着八路走。”那时侯我不知到她们跟着八路走去干什么,但是共产党不是青面獠牙,更不会吃小孩。
儿时的家乡没有电灯,草屋窗户又小,天一擦黑,屋里就得点上油灯。玩累了一天的孩子们唯一的爱好就是早早地脱光腚钻进被窝里,用手指头堵着耳朵,听老人们坐在床头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神,鬼,狐狸仙的故事。不知道当时老人们怎么有那么多这类故事,天天讲,年年讲也讲不完,说不重。孩子们又想听,又害怕,听到吓人处只好用手指堵起耳朵。用眼睛听到不吓人处,再松开手指用耳朵听。难怪有心的蒲松龄先生在道旁设上“聊斋”,免费用茶水换故事。狐狸是极有灵气的,成仙后自然更通人性了。而这位一辈子没考取功名的穷秀才在他死了多少年后却被这些狐狸精们抬进了文学的殿堂,成了世界短篇小说之王了。
我从小没离开过张店,上学,工作,成家,育子,只至老年。只要闭眼一想,儿时张店的摸样便清晰浮现。西边离家三里远的一条猪龙河,据老人说一头大猪在前边用鼻子拱,一条龙在后边用尾巴扫出来得。河边一座终日不知疲倦吱吱唱歌的水磨,是我和儿时的伙伴们最爱玩的地方。每年的五月一日是伙伴们约定开始下河的日子。到那天,十几个小伙伴一起来到河边,天虽很凉,都脱光身子,牙一咬,眼一闭,扑通一声便扎到河里,打扑腾,扎猛子,击水仗,捉迷藏,扣螃蟹,摸泥鳅,总也玩不够。浪花溅起笑声,爽风飘送欢乐。直到晌午,大伙才穿好衣服,到河边的水磨人家讨口水喝,顺便要洗洗胳膊,以防家长查出你下河了。因为下河在大人看来是一项危险的活动,家长只要用指甲划一下你的胳膊,便能断定你是否下过河。有一次正下河,下起了瓢泼大雨,伙伴们急爬上岸,抱起衣服,用鞋遮住头顶往家狂奔。快到家时才找个地方穿上衣服,若无其事地回家。但一般是家长们早等在门口,有的少不了腚上要挨上几下了。
然而夏天下河洗澡是儿时最向往的事情。小伙伴蹦跳着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打着口哨,唱着儿歌,甭提多高兴。游累了,光屁股躺在草地上,望天上盘旋的鹞鹰怎样箭一般地冲向地面抓麻雀,看树干上的蝉怎样一点点地蜕皮,听豆地里的蝈蝈弹琴唱歌,想蓝天上的白云飘向何方。无忧无滤,惬意非常,早忘了屁股上曾挨过的那些疼痛了。
我家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场院,农忙时收庄稼用,平时便是我们的活动场地。滚铁环,打翘,掺弹儿,打王八,抗拐,把骨碌(摔交)变着花样也玩不够。
老了后回忆童年才懂得什么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尽管那时世道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