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记《面对困境》
面对困境
大概是今年(2003年)三月初的一个傍晚,我先生接到任务,接北京机场第二天清晨6:30的飞机,从山海关开车到北京机场,高速路上需要跑三个半小时,我先生决定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北京,到我母亲处住一宿。
晚上7:00我们带上小狗“宝宝”出发了,天阴沉沉的漆黑,路上还有不少的积雪,老齐(我先生)开了三十五年的车,从来没出过事故,除了技术好他还特别谨慎。开始我还挺兴奋,平时我在北京和山海关之间来回跑,都是搭他白天的车,这是第一次夜间赶路,感觉夜景是另一番滋味,高速路上没有路灯,标示牌和路面上的三个速度分界线十分清晰,比白天的车少,所以觉得特别畅快。宝宝也特别撒欢,一会跑到前面的座位上,一会又跑回来站在我的腿上扒着车窗往外瞧。也就四十分钟,刚到抚宁就被轰下了高速路,走102国道好像有些艰难,路面没有高速路上的平,白天化了的雪又冻上一层薄冰,积雪一堆一堆的。
老齐开始发牢骚:“高速路没通就派车,走国道几点才能到家呀。”
“反正已经出来了,管他几点到家呢。”我还没意识前面有多难。
别说一百四十迈,车速在四、五十迈之间。没到丰润,开始下大雾,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雾,它不是漫天的大雾蒙蒙,而是一团一团的,一会儿浓雾迎面而来,像行驶在云中,开着雾灯和大灯,能见度也不到两米,车速有没有二十迈,我有些怀疑,感觉还没有步行快。一会儿好像又没雾了,汽车没行驶五十米,雾又来了。真是神奇,忽有、忽无、忽浓、忽稀,老齐把车子开得也是忽快、忽慢、忽走、忽停。
老齐生气了“什么鬼天气,我算倒霉了。”
我突然意识到,要换一个角度,看待这次夜行车。“怎么倒霉了?老婆,小儿子(我们管小狗宝宝叫小儿子)一家三口夜间旅行,多浪漫呀。”
“你在后面没事儿人,我可是提心吊胆的。”
我迅速爬到前面的座位上,安慰他说:“我也为你提心吊胆,不过我对你的耍车技术特别放心。”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事就是大事故。”看起来他特别严肃。
“乌鸦嘴,别胡说,瞧你那大耳朵,福大命大造化大,我和宝宝跟着沾光。”我开始耍贫嘴,为了减轻他的思想压力,用沙哑的嗓子唱起了前苏联《青年团员之歌》,“再见吧妈妈,别难过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再见吧亲爱的故乡,胜利的星会照耀着我们,再见吧妈妈,别难过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刚过了玉田,一大团浓雾蒙住了前挡风玻璃,能见度为零,我感觉车子几乎停了下来。这团雾顽强地在挡风玻璃上,趴了两三分钟,我别说唱歌了,就连话都被闷在嗓子眼儿下边了,好像时间凝固了一样。等这团雾飘了过去,能见度有两三米了,车子才像蜗牛一样慢慢向前爬行。
爬了一段时间,老齐不耐烦了,“我们这种职业最恨雾天了,加上冰路、积雪,刹车不能踩,方向盘还得攥得紧紧的。”
我立刻把嗓子眼儿捅开,指示声带马上颤动“你肯定没忘,去年十二月北京那场突然下的冰溜子雪,你从总公司(月坛北街)开到家(外馆斜街),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你用了六个小时才到家。”
“那次是够烦人的,正赶上星期五的下班高峰,路上趴的全是车,走个两三米停半个小时,追尾的碰车的不计其数。”
“这不得了,这一辈子遇上鬼天气行车,你大概数不清了吧,不都安然无恙吗。”我好像是在给他打气,其实是在安慰自己。
“不管怎么说,那是在北京,离家也不远。这次不一样,要是撂在半道上,咱们可就惨了。”
突然我感觉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我有些发蒙,“啊!”喊了起来,宝宝从睡梦中被我的怪声惊醒。
“他妈的,该死!”老齐气愤得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我的手心出汗了,心也被提拉到嗓子眼儿了。
“刚才是路面突然分成主路和辅路两部分,主路下了地道桥,我差点撞到分路的水泥墩上。”
“怎么没看清楚呢?”我由于紧张,不无埋怨地问。
“你没瞧见那辆大货车,强行超车,不但占了我的车道,而且挡住了我的视线。多悬呀,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出了大事。”老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问了。
“太危险了,如果车子撞上水泥墩子,肯定完蛋,咱们就真的被搁在半道上了;如果我的方向打大了一点,轧了路边的雪堆,翻车就没跑了,车毁人亡。”
老齐紧盯着前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的心里迅速产生了后怕,马上想到了还没结婚的儿子,和守寡三十多年的老娘,“要是真的……”我不敢往下想了。汽车还在徐徐地往前爬行,我渐渐地梳理自己的思绪,站到他的角度上想:老婆、“孩子”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上和脚上,方向盘的把握,离合器、油门、刹车的运用,他这时的紧张情绪、思想压力……
“领导也真是,不派个年轻小伙子出这趟车,害死我这半大老头了。”
我马上醒过神来,千万不能悲观,如果像他一样沮丧,说不定真会出大事。还是要鼓励他,给他克服暂时困难的勇气,假装轻松地说:“你也换个角度想这事,你是老司机了从来没出过事故,领导对你放心,对你的技术有把握,才派你来。这么差的路况,这么恶劣的天气,领导哪肯让那些二把刀的小伙子跑,万一出了事,领导也得负用人不当的责任。”
“你尽拣好听的说吧,他们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睡大觉,咱们在坑坑洼洼的冰路上,担惊受怕地跑夜道儿。”
“他们哪有咱们的经历丰富,他们哪遇过这么惊险的路途,这种刺激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得见的,玩蹦极不是还得花钱吗?咱们白玩惊险,难道不是潇洒走一回吗?在浓雾中穿行,你就没有一点成仙的感觉吗?”
“还成仙呢,都快成鬼了。”
“你要是鬼,我就是魔,魔鬼魔鬼分不开。”
“咱这是玩心跳呐,心脏不好的说不定就完蛋了。”
“对,对,玩的就是心跳,别人没玩着,咱们可玩了个够,咱们可都是心理健康的魔鬼。”
“你就贫吧。”他的脸上,我见到了一丝微笑。
“老公,前辈怎么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等着享大福吧。”
车子开到了燕郊,才从102国道爬上高速路,他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意大利民歌《桑塔、露琪亚》一下子把紧张的空气抖落得松弛了。我知道我带着老齐,换了一个角度,看这次倒霉的夜行车,换了一个角度,想这一路的危险与艰难,不但考验了意志,而且得到了战胜困难后的心理满足。
总共用了五个小时,车子才开到了北京的东四环上,我提议去“鬼街”,吃麻辣小龙虾,他说太晚了,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那么糟了,我一再鼓捣他,他没吱声就把车子开到了“鬼街”,当我们有滋有味地剥吃麻辣小龙虾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
他说:“味道不错,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怎么样,罗曼谛克了吧,我就知道,这点困难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小菜一碟儿。”我不无吹捧之意。
他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还是在云南当兵时,走过类似惊险的路。”
“这不得了,大山大川都不在话下,小河沟里哪儿会翻船。”
“那时候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根本不知道害怕,看着战友翻进万丈深渊,只是遗憾他技术不过硬。我们这种职业越老越胆小,见过太多的车毁人亡。”
“不是越老越胆小,是越老越谨慎,经验越丰富,处理紧急险情的能力就越强,你是厂里公认的无事故司机,厂长不都称你齐教官吗!?”
他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吹着口哨又上车了,宝宝刚才被关在车里,看到老齐,高兴得直摇尾巴,它既不知道这一路上的惊险,也不知到麻辣小龙虾有多美味。我们到家时已经一点半了。
这一夜睡得特别香,连梦都没来得及作。
后来他告诉我,第二天由于高速路全线封闭,所有的车辆都挤在国道上,他用了七个小时才开回去。大概是我教他换个角度看问题,他没有埋怨路上多难走,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我经常用换个角度看问题、想问题的方法,自我解嘲,我多次应用这个方法,学会了走出误区。所以我经常处于特别好的心情,我不自寻烦恼。也试图影响老齐,使他学会改变看法,走出误区,面对困境,保持良好的心态,敢于知难而上地迎接挑战。
水晶 8/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