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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东山再起万里红(一)

东山再起万里红(一)

东山再起万里红(一)

                
    在国民党两任主席都先后造访大陆的今天,再写国共斗争题材,难免有些人认为不合时宜。但是,我又不甘心多年心血就这么无声无息。毕竟,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国人民解放军都是国共斗争的产物。毕竟,这是我的精神生活的一段真实记录。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的精神生活都不可能是真空状态。fficeffice" />

    假如。某人的确出现了精神真空,那么必然会有另一种精神生活趁虚而入,填补真空。有的香港人既不赞美毛泽东,也不赞美蒋介石,表面上是真空了。但是他们却在高唱《上帝保佑英国国王》。至于台独分子,从来也不掩饰自己是日皇孝子贤孙的嘴脸。连所谓时装大师、艺术大师的法国皮蛋都在赚过中国人的钱以后再居然无耻地倒贴中国人的败类藏独分子!请问,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纯艺术可言?

    基于上述理念,我决定把《神枪万里红》的续篇《东山再起万里红》拿出来发表。虽然有人会不屑一顾,但是我依然坚信,知音总还是有的。

                          东山再起万里红

引子

这个故事发生在1948年,那时正是国共两党斗争的高潮阶段。

在北方的一处平原地带,一支解放军的主力部队在结束一场战役后正集结在这里秘密休整。司令部设在平原中心的一个村子里。

这天,魁梧结实的司令员陈正华和瘦小精悍的政委叶昆正在堂屋里围着八仙桌看地图,一个长方脸、厚嘴唇的高个子青年军人走进来,立正敬礼,“报告,侦察参谋石雨林前来报到。”

两人起身转过头迎上去,依次和他握手。“噢,我们的侦察英雄辛苦了,坐下说。”等石雨林坐下后,叶昆微笑着说:“石雨林同志,交给你一个光荣任务,马上到敌后去。”

石雨林一听这话,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噢?又有什么侦察任务?”

陈正华严肃地说:“这次不是到敌后去侦察敌情,而是到南方游击队工作。”

“到南方游击队?”石雨林一愣。

“是的,”叶昆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在国民党战略后方炎州市,由于地下党负责人的工作疏忽,被敌人钻了空子,导致市委书记刘溢、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冉昭先后被捕叛变,大批党员因此被捕。敌人同时还对炎州城外的碧岳山游击区进行大围剿,游击队损失惨重,包括市委副书记兼游击队政委庞一夫在内的很多同志都牺牲了。市委委员兼游击队司令白蓉也被敌围剿部队困在莲花峰,最后跳了悬崖!”

“啊?”石雨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摔死了吗?”

“还好,被崖壁上一棵松树挂住,捡了条命。”叶昆吁了一口气,“市委垮了,游击队也垮了,这是最近几年来我白区党组织遭到的一次最严重的挫折!事件发生后,中央马上派一位优秀干部到炎州出任新市委书记,重建党组织。新书记已经和白蓉同志取得了联系。现在游击队军事骨干奇缺,根据白蓉的要求,上级指示我们选派得力干部到碧岳山游击队工作。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派你去执行这个光荣任务,有意见吗?”

“没有,我服从组织分配。”石雨林立正说。

陈正华笑了,“这很好,你把这里的工作交代一下,先到西柏坡报到,一位中央负责同志要找你谈话。好了,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石雨林再次立正,“谢谢,我将努力做好党交给我的工作。”

 

1,

炎州市区,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个穿便衣的女特务毕云和吴菲从一家商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个身材修长、穿棕色印花绸旗袍的女人正好从商店门口经过。她二十八九岁,大波浪烫发,鹅蛋脸,柳叶眉,双眼皮,丹凤眼,高鼻梁,樱红嘴,皮肤白皙,胸脯丰满。毕云眼睛一亮,拽了吴菲一把,小声说:“小吴,你看那女人是谁?”

“谁呀?”吴菲不解地眨巴眼。

毕云小声说:“余司令原配大老婆,化名万里红,跳悬崖后又出来捣乱的女共党白蓉!”

“啊?”吴菲张大了嘴巴,“你、你没看错?”

“没错,那次抓她,虽说叫她跑了,可她的模样我还记得。她虽然今天化了妆,换了衣服,但我还是能认出她来。”毕云此时脸上乐开了花,“走,盯上她。”

两人于是跟在白蓉后面,尾随而来。她俩并不知道,在她们后面还有一个白蓉的保镖——扮作卖花姑娘的游击队员吴翠花。也许是以貌看人的缘故,身穿便衣的毕云和吴菲看上去跟你来我往的城市小姐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翠花没有察觉白蓉后面跟了尾巴。

白蓉从两个士兵跟前走过时,听见一人说“我真的没骗你,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出门碰上神枪万里红!”,忍不住抿嘴微笑了。她走到一家浴池跟前,向浴池对面装扮成卖樱桃贩子的游击队员李嫂扫了一眼,见李嫂没有发出报警暗号,就走到浴池门口,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小姐,您来了。”

白蓉大模大样地挥了一下手,“要六号浴室。”

毕云和吴菲走到浴池近前停下脚步,两人注意到,浴池门口上方悬挂的大幅木制招牌上写着醒目的行书大字“贵妃浴池”。这时,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吴菲转身进了斜对面的茶馆,毕云继续向浴池走去。

两人后面的翠花也走到浴池跟前,她见浴池附近好象没有异常情况,就停下脚开始吆喝起来,“卖花了,谁买鲜花?”当吴菲从她跟前走过时,她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下,“小姐,您要鲜花吗?可以便宜卖给你。”吴菲没有翻眼瞧她,径直迈步走进了茶馆。

当毕云来到浴池门口时,刚才那个服务员同样对她堆出笑脸,“小姐,欢迎光临,您要哪间浴室?”

毕云装模作样地一摆手,“跟刚才ffice:smarttags" />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那个">那个ersonName>小姐一间浴室。”

女服务员嘴一咧,“哎哟,真不凑巧。六号浴室已经满员。我们这里一至三号浴室是单间,四至七号是两人一间,八至十号供两人以上使用。现在一号、四号、十号还有空位,您从中挑一间吧?”

毕云看了看墙上价目表,又瞅瞅手提包,露出囊中羞涩的样子,“抱歉,我没带够钱。”

服务员注意到毕云身上旗袍是用便宜的灰色棉布做的,等她走后,冲她背影瞪一下眼,“呸!穷酸相,没钱还想摆阔!”

毕云走进茶馆,坐到吴菲对面,低声说:“都打听清楚了,万里红在六号浴室,你在这看着,我去喊人来。”

 

在雾气腾腾的浴室里,白蓉和新任市委书记杨钢赤裸着身子趴在垫大浴巾的床上,杨钢三十七八岁,白皙的椭圆脸与蛾眉、秀眼、葱鼻、樱唇搭配匀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两个裹着大浴巾的女服务员正弯腰给她俩按摩搓背。等她俩后背的皮肤被搓红了,服务员停下手,其中一个指指浴池,“太太,请你们到池子里泡泡,这会很舒服的。”

两人走进浴池后,白蓉对服务员摆下手,“你们先出去吧,我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和陆">和陆ersonName>太太有话要说,有事会喊你们的。”

刚才那个服务员恭敬地回答说:“是,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按下墙上门铃,我们随叫随到。”说完两人鞠下躬,走出浴室,把门关上。

杨钢看屋里没外人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白蓉笑了,“你放心,她们不会偷听。这家浴池的老板是个女的,很会替顾客着想。这里收费很高,来这洗澡的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都是娇">都是娇ersonName>小姐阔太太,她们除了洗澡,少不了要说私房话,都是些怎么勾搭小白脸之类的肮脏事。为了让顾客满意,不让这些道貌岸然的货色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被她不愿意知道的人听见,这老板对浴室作了精心设计,浴室和外面的更衣室都是隔音的,关上门说话外边根本听不见。不信你看,”说着,白蓉大喊一声,“老板,你来一下。”

杨钢眨了眨眼睛,“你带的人不是在外面给你望风吗?那要是报警,该咋报?”

白蓉胸有成竹地说:“六号浴室外面就是大街。她们要报警,就扔东西砸墙上百叶窗。”

“好,我们言归正传。”杨钢不再兜圈子,“小白,我想告诉你三件事。”随后她贴近白蓉耳朵小声耳语起来,虽然浴室是隔音的,但她还是注意保持警惕。

白蓉默默地听着,脸上还露出一丝笑容。

杨钢说完后,身子靠着浴池边沿,拿着浴巾擦洗起来。接着,白蓉开口了,她不像杨钢那么小心,她是脸对脸的跟杨钢说:“大姐,你要的那几个人的口供,我已经搞到了。关于这次大破坏的书面总结和重建游击队的计划我也写好了,在我手提包里,你走的时候把手提包里的粉盒拿走。噢,我还联络上了一个失散的原市委委员高霖,据他说,他还和两个原市委委员保持联系,我可以肯定,他们都没有被捕叛变,他很想跟你见面,行吗?”

杨钢轻轻地点点头,白蓉随后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说:“见面地点和接头暗号是……”

杨钢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小白,你可真能干。噢,那个表哥来这几天了,你们怎么还不跟他见面,送人家上山呢?”

白蓉泡在水里,“我怕有诈呀,不得不小心。”

杨钢感到很奇怪,“他的联络标志、接头暗号、组织手续都对,你还担心什么?”

白蓉眯着眼睛,“他,会不会是打进来的特务或者叛徒呢?”

杨钢把头闷进水里,接着浮出来,抬手抹着脸上的水花,“特务和叛徒的可能性都不大。特务只有通过叛徒才能打进来,而叛徒的可能性可以排除,因为所有叛徒都是被捕后身份暴露才叛变的。可这个同志的证件是敌工部门通过内线关系从敌人那里搞到的合法证件,他不需要带任何违禁品,武器到时候由你们游击队发给他。这一路关卡很多,但敌人查不出疑点,他就不会被被捕和叛变,敌人派特务也无从谈起。”

白蓉手里拿着浴巾擦洗着身子,脸上还是存有疑虑,“要是这家伙主动叛变或者一开始就是打入革命队伍的敌人,这可咋办?”

杨钢不高兴了,她轻轻地撩起一小片水花往白蓉身上泼了一下,声音很小语气却有点严厉,“小白,你的疑心也太大了!主动叛变的的不外乎这么几种,要么是违反革命纪律受到处分或者逃避处分,要么是革命暂时陷入低潮后对前途悲观绝望。前一种人根本不会被派到敌后去,至于悲观绝望的人,现在有这种情绪的并不在我们共产党里,相反,在国民党里倒是大有人在的。要说一开始就是敌人派遣特务混进党内,这就不好说了。按照你的逻辑,像你这样在地主家长大的准地主婆受地主派遣混进党内也是可能的。毕竟你还是那个余进辰的童养媳嘛,他比你小,一直管你叫姐姐。你的名字白蓉还是他根据你娘家姓白,小名荷花起的呢。”

白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阴影,但她仍不甘心。“要是以前跟他在一起工作的人叛变了,现在认出他来,怎么办?”

杨钢恼火了,她用力撩起一大片水花往白蓉头上脸上一泼,声音不高语气却更严厉,“白蓉同志,你不要这样草木皆兵!按照你的逻辑,你跟刘溢他们在一起工作,刘溢他们叛变了,而你经常出入炎州城却怎么能平安无事呢?你被叛徒认出来的机会不是要比表哥大得多吗?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除了你自己,你现在看谁都像叛徒特务!这样很不好。怪不得市委被破坏后,周公(周恩来)不让江南局派人来恢复组织,直接派我来,原来是考虑到你信不过人家。”

“这你可说对了,”白蓉把头扎进水里,然后浮上来,抹了抹脸上水花,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市委书记、副书记、游击队副司令都叛变了,我还能信任谁呢?我的大队长顾晋生跟我失去联系才两天也叛变了,我就是没怀疑到他会叛变,没对他防备,差一点全完了!这次大破坏以后,别说江南局来人找我,我信不过他,就是江南局书记亲自来了,我也要防他一手,因为江南局书记被捕叛变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正在拿浴巾擦身的杨钢一听这话,马上停下来,眨着眼睛瞅着白蓉,“那你为什么会信任我呢?”

白蓉头靠着光滑的浴池边沿,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你是周公派来的,我信任周公是因为他在那边,没被敌人逮捕过。实际上,在跟你接头之前,我也拿不准。为了查清敌人有没有在你那里设下埋伏,我还特意派手下人化装成查电线的电工先来摸摸底。”

杨钢倒吸一口凉气,她抬起右手照着白蓉的脸盘轻轻地打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你呀!跟苏三学会了,洪桐县里无好人了。好吧,既然你的疑心病这么重,那就让我来给你治治。首先你是杞人忧天。其次退一万步说,那个人在来炎州的路上被某个叛徒认出来,他也叛变了。那么现在来接头的就不是叛徒本人了,而是派来的特务。因为敌人是想找到你,破坏游击队和党组织。敌人不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一个叛徒,因为执行任务的人要脱离特务机关的控制,单独一人跟他们说的共匪生活在一起。就算敌人把叛徒派进来也只安排他短期任务,比如带游击队攻打敌据点。而且还得安排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和他同行,并事先做好手脚,让我们相信那个共产党员是叛徒。但是这次,家里只派他一个人来,他的任务是帮你重建队伍,又不是马上带游击队去打仗。所以即使他叛变了,敌人也不会让他来,敌人怕他靠不住。既然来的是特务,就好识别了。特务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总是极力地表现出积极进步的假象,仔细盘问,他就会露出破绽了。”

白蓉刷地坐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很好,这样一来,下一步棋就好走了。”

杨钢没有笑,她瞅着白蓉,故意绷着脸,阴阳怪气地说:“小白,实话告诉你,我在来炎州的路上已经叛变了,我带来的人就埋伏在外边,正等着抓你呢。”这当然是玩笑话,但她万万没想到,此时外边还真有特务守侯。

白蓉马上凑近杨钢,陪着笑脸,“哟,大姐是不是对我刚才说的话不高兴呀,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算了,不说这些,我来给你搓背。”

杨钢面露微笑地对她哼了一声,随后把整个身子趴在池子边沿,让白蓉搓背。白蓉上下搓了一番,随后杨钢把身子泡到水里。

白蓉注意到,杨钢虽然不再是少女了,但身材还没有臃肿变形,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光滑细腻,乳房也是丰满高耸的。

白蓉眨巴一下丹凤眼,咂咂红润的嘴唇,“大姐,你真漂亮,我要是个男的,我会发疯地爱上你。”

杨钢抬手捋了捋湿漉漉的散乱长发,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从我爱人牺牲以后,我就一直独身,这么多年习惯了,也就不再想什么幸福的爱情了。”

白蓉也笑了,“哟,大姐还挺痴情的!”

杨钢钻进水里再浮出来,抹了抹脸上水花,“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下一次在哪接头?”

白蓉贴近杨钢耳朵小声嘀咕了一阵,然后语气加重了,“你给家里发电报,要说明我们目前的困难。炎州市委目前不能和江南局直接发生关系,要求中央直接领导我们,周公到底要比江南局书记头脑冷静得多。”

杨钢抬起手轻轻到拍了白蓉脸颊一下,轻声笑了“你呀,太小心了,要相信江南局。”

白蓉没有笑,她绷着脸,眼神火辣辣的,“这次大破坏给我们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太理想主义,对上级和组织都不要太迷信!”停顿了一下,她微微一笑,“噢,你先走吧,我们两个不要同时出去。”

 

在外面的茶馆里,吴菲正等得焦急,毕云来了。她赶紧凑近毕云小声问道:“万里红还没出来,你带的人呢?”

毕云小声说:“小张、小赵她们几个女的执行任务去了,我把小马他们几个男的带来了,他们现在在隔壁小饭馆蹲着,手枪手铐和证件都带来了。”说着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放。

吴菲把自己的手提包贴近毕云手提包,从毕云手提包里拿出用手帕包好的手枪,塞进自己的手提包,低声问:“动手吧?”

毕云扫了一眼浴池,看见附近有不少女贩子在摆摊卖水果、女人用品、点心,她也低声说:“浴池周围可能有万里红的耳目,我们这样动手会打草惊蛇的。我和小马他们说好了,也和附近巡逻的王队长说好了,我们两个先悄悄进去把万里红抓起来,然后你跑到外面挥舞手帕,小马他们就会过来,王队长他们也把巡逻车开过来,这样就万无一失。”

 吴菲低声说:“等万里红出来动手吧?”

毕云轻轻摇摇头,“在门口下手,万里红会拒捕,现在我们要进去抓人,走。”

两人走到浴池门口,穿棕色素缎旗袍的杨钢刚好出来,与她俩擦肩而过。先前那个服务员迎上前,看见毕云,愣了一下,但还是懒洋洋地挥起手,“二位小姐,欢迎光临。”

毕云从手提包里掏出证件一扬,服务员吃了一惊,立刻满脸堆笑:“你们请进吧。”

白蓉在浴池门口布置了翠花、李嫂望风,穿便衣的毕云、吴菲从她们眼前走过,直到进入屋里,翠花、李嫂都没有看出她俩跟其他进出浴池的顾客有什么差别,于是就发生了后面的意外……

两人进去后在6号浴室门口停下来,毕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掏出手枪。吴菲抓住门上把手,用力一拧,门开了,两人一起冲进去,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更衣室里,白蓉正站在更衣箱前穿衣服,她穿上乳罩,内裤,刚拿起一件衣服正要穿,两个女特务这时冲进来,突然站在她背后,这让她吃了一惊,她不由得愣住了。

毕云关上门,喝道:“把手举起来,不然就开枪了。”

白蓉意识到这时候硬拼是徒劳的,就慢慢地举起了手。

“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吴菲也喝道。

背对着特务的白蓉此时内心又羞又恼,但脸上还是依然保持克制,“我手里是要穿的衣服,你们让我先穿上衣服好不好?”

“不行,你先扔掉,听见没有?快点!”毕云喝道。

白蓉咬咬牙,不情愿地扔掉了衣服。

毕云继续发威:“转过身来,退到墙拐去,听到没有?快点。”

白蓉此时恼羞万分,丰满的胸脯起伏得特别厉害,但现在手无寸铁,只得无奈地照办了。

毕云右手握着枪,左手对吴菲一摆,“你去仔细搜搜她的东西。”吴菲走到敞开的更衣箱前,开始翻检箱里衣物。她很快找出一支手枪,装进自己提包里,又接着翻了几下,然后转身对毕云摇摇头。

毕云盯着只穿着乳罩、内裤的白蓉,忍不住走近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后退一步,洋洋得意起来,“白大姐,认识一下,我俩是警备司令部三处的行动人员,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特务。我叫毕云,她叫吴菲,我们曾经抓过您,所以对您一见如故。我们现在与其说是抓您,不如说请您与司令官破镜重圆。虽说司令当初思想激进,受新思潮熏陶,死活不肯圆房,硬是闹得余老太爷不得不叫你离开余家到外面做工,你也因此当了共党,可结果呢?在余老太爷眼里,您仍然是司令的原配大老婆,司令后来娶的杨专员只是小老婆。余家家谱上都这么写着,‘原配白氏’、‘偏房杨氏’。现在司令对您也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觉。记得上次我们抓到你的时候,一向不对女人动手动脚的司令居然激动地拥抱你,挨了您一嘴巴也不生气。过一会,司令官还会激动地拥抱您。在您做了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余">余ersonName>夫人之后,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怪,原谅我们今天的冒昧。白大姐,哦,不,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余">余ersonName>夫人,为了增进我们之间的私人友谊,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炎州警备司令部,这也有利于您以后作为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余">余ersonName>夫人好对余司令手下的大小官员发号施令。司令部有十个处,一处是参谋处,处长张民生上校。二处是稽查处,不归司令管辖。三处是情报处,处长丁放上校。四处是军法处,五处是——噢,对不起,现在还不能对您讲得太多。等您成了名副其实的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余">余ersonName>夫人以后,我们不但要把司令部的事情都讲给您听,到时候我们还要请您喝我俩的赔罪酒。”

这时,白蓉上前一步,脸上堆出笑容,“二位,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别这样。我这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都挺值钱的,你们拿去,行个方便吧?”

毕云眼睛一瞪,“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们是劫匪呐。”她随即从自己手提包里拿出一付钢制手铐,递过吴菲,“给她铐上。”

白蓉又上前一步,脸上继续堆着笑,“二位,有话好说。我提包里还有一些钱,还有一块手表,我身上还有耳坠子,都给你们了,你们就行个方便,好吗?”

毕云比划一下手枪,“不行,我们得把你交给司令官。”

就在她挥舞手枪的时候,白蓉突然飞快地伸出左手抓住毕云拿枪的右手手腕,使劲一握,毕云拿枪的手不由得松开,手枪立刻被白蓉的右手飞速地夺下来。与此同时,白蓉快速地抬起右脚对着双手拿铐子的吴菲猛地一踢,正踢在吴菲小腹上,吴菲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这时白蓉握毕云手腕的手使劲地一推毕云,毕云控制不住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整个动作紧凑、连贯,几乎不到一分钟。而就在这瞬间之内,白蓉和两个女特务的位置戏剧性地对调了一下。

这会,白蓉拿着手枪,对着倒在地上的两个特务冷冷地喝道:“不许动。”

两人被突然袭击搞愣了,她们无可奈何地瞅着白蓉一手握枪,另一只手从吴菲掉在地上的手提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枪。白蓉这时把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眼前的败将,脸上露出胜利者开心的微笑。

毕云不服气地翻翻眼皮,“白大姐,我知道你厉害。不过我也把我们的人部署在外面,枪一响……”

“哈哈!”白蓉冷笑一声,扬了扬自己的手枪,“小姐,你看清楚,我这是无声手枪。”

毕云一惊,不再吭气了。

白蓉威严地对她俩晃了晃手枪,“现在我命令你们,把衣服脱了,快点。”

“你想干什么?”吴菲慌了,“我们可是女的。”

“知道你们是女的,”白蓉喝道,“快脱!”

“你想跟我们搞同性恋吗?”毕云感到有些绝望,她突然扬起脖子大声叫唤:“快来人呐,快来抓万里红!”吴菲也跟着大喊:“快来抓万里红。”

白蓉冷冷地看着她俩,扣动无声手枪扳机,“噗”的一声轻响,子弹向放在靠墙的梳妆台上的一个花瓶射去,“哗啦”,花瓶碎了。这一下,毕云和吴菲都不敢再喊了,尤其是毕云,浑身直哆嗦,刚才子弹几乎是贴着她耳朵飞行的。

“忘了告诉二位了,这屋子是隔音的,外面根本听不见。”白蓉揶揄地浮起一丝冷笑,“怎么样?还闹不闹了,不闹就脱衣服吧,快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解开扣子,开始脱衣服,在脱得只剩下乳罩和内裤的时候,两人忍不住停下手,抬起头望着白蓉,怯生生地问:“白大姐,还、还要再脱吗?”

“行了,”白蓉要脚踢了一下地上的手铐,“小吴,你把毕云铐起来。”

吴菲犹豫了一下,拿起手铐,看了毕云一眼,见她知趣把两手伸给她,咬咬牙,把她的两手铐上了。

白蓉左手继续握着无声手枪,右手则把毕云的手枪放在更衣箱里,从箱里拿出一条带子,单手打了个结,对吴菲说:“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对你没好处。”吴菲无奈地点点头,知趣地把两手伸给白蓉。白蓉给她手上套上带子,系了死结。随后,白蓉又拿两条毛巾,把两人眼睛蒙上。

白蓉这会瞅瞅自己只穿乳罩和内裤的身上挂满了因刚才紧张沁出来的豆粒大的汗珠子,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枪放在更衣箱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挂在墙上的干毛巾擦身。汗水被擦干以后,她开始穿衣服,边穿边挖苦两个特务,“今天你们要是在我全裸的时候闯进来抓我,现在我就让你们也一丝不挂!我今天可以杀了你们,可又不想让你们司令再写什么《悼阿妹》的臭文章。算了,让他省点墨水吧。对不起,二位的手枪我都拿走了。”

白蓉穿上黄底碎花纺绸连衣裙,盘好头发,对着梳妆台上的椭圆形镜子,往嘴上搽搽口红,“不是我说大话,我今天要是被抓,你俩三天之内就得香消玉殒!以后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你们有好处。”她走到门口,对两个特务来个飞吻,“二位小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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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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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再起万里红(二)

毕云、吴菲穿着少尉军装站在办公室,耷拉脑袋,脸红得像刚从伤口淌出的鲜血。fficeffice" />

少将司令官余进辰左手捏着一支钢笔,右手托着下巴,没有说话。他浓眉大眼,脸膛白净,高挑的身躯套着一身崭新平整的黄呢子陆军军服,肩章上镶着一颗金星,胸前挂着两道勋表。作为少壮派精英,前不久,因破坏炎州地下党和围剿碧岳山游击队有功,他受到上峰嘉奖。他虽然坚决反共,对共产党姐姐白蓉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地说:“你们两个,太冒失了,太冒失了!单就专业技术而言,她白荷花是特务头子,而你们,只是小特务!二处追捕白荷花一年多还老是落空,光你俩赤膊上阵咋行呢?还好,没叫白荷花把你们杀了。”他把右手放到桌上,“噢,白荷花还说了些什么?”

吴菲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一边掏手帕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她要把我们杀了,司令您、又得要写《悼阿妹》了。”

“唔?”余进辰打量了两人一眼,扑哧笑了,“二位小姐天生丽质,楚楚动人。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怎能不叫人怜香惜玉呢?”

这本是句玩笑话,可毕云、吴菲听了心里却美滋滋的,脸上乐开了花。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保密局中校专员杨洁莹却是妒火中烧,脸色一沉,哼了一声。她披肩发、瓜子脸、弯月眉、杏儿眼,皮肤白皙,身材窈窕,胸脯丰满,她实际年龄超过三十岁,因为注意保养和修饰,看上去像二十多岁的。她对自己在余家仅是小老婆地位很恼火,但也无可奈何。

两人走后,余进辰瞅着杨洁莹,“哎,那家浴池的情况打听过了吗?”

杨洁莹翘起二郎腿,左手拨弄着卷发,一副懒洋洋的神态,“我认识那家浴池老板,她政治上没问题。去洗澡的ffice:smarttags" />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都是贵">都是贵ersonName>太太、阔小姐,白老大利用这地方接头,倒很精明。”

余进辰拿起茶杯喝茶,“那家浴池洗一次澡收多少钱?”

杨洁莹脑袋靠在沙发上,“由于物价不稳,那家浴池的收费也经常变动。大体说来,洗一次澡花的钱相当于一个熟练女工两个月的薪水。”

余进辰拿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茶杯掉在桌面上,咣当一声,格外清脆。茶水也洒出不少,顺着桌面往下流淌。

杨洁莹赶紧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一边掏出手帕擦桌子,一边埋怨道:“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还拿不住杯子?”

余进辰瞪大眼睛,狠狠地拍了桌面一下,“他妈的,怪不得那么多老百姓跟共产党造反,原来都是你们这些臭娘们洗澡洗的!这炎州城大约有一万个家庭靠女工薪水生活,你们这些臭娘们洗一次澡就把一万个炎州市民家庭两个月的生活开销给洗没了!贫富悬殊这么厉害,又近在眼前,那些吃不上饭的老百姓能不跟着共产党造反吗?杨洁莹,看样子你也去那洗过澡喽?”见杨洁莹洋洋不睬,他更来火,立刻站起来,冲杨洁莹瞪眼吼道:“幸亏你杨专员在保密局拿薪水,还另外拿看不见的钱,要是光吃我一个人的薪水,光你洗几次澡就能把我洗成要饭的啦!洗洗洗!党国都被洗得千疮百孔了,还在洗!你们这些臭娘们,咋就这么臭美呢?”

杨洁莹把手里刚才擦桌子的手帕往办公桌旁边的废纸篓里一丢,很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好啦好啦,刚才还怜香惜玉,这会又忧国忧民了。这种事,你问得了吗?”

余进辰愣住了,他怏怏地坐下来,低头不语。过了一会,他又抬起头,“这白荷花去浴池,难道仅仅是为了过一次资产阶级贵妇人的瘾吗?”

“问得好!”杨洁莹高兴地一拍巴掌,“毫无疑问,她是在接头。据小吴她们讲,她们进去时只有白老大在穿衣服,说明那个接头人已提前走了。据刘溢交代,白老大只和市委书记、情报人员接头。这样这个接头人第一是女的,第二不是市委书记就是情报人员。”

余进辰眨眨眼睛,“白荷花她会不会跟其他市委委员接头呢?”

“不会的,”杨洁莹语气十分肯定,“按他们共产党的分工,白老大不准和同级其他系统人员发生横向关系。原市委委员除了白蓉以外还有另一名女委员,此人现已在押。白老大花这么大的接头成本说明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情报交流,白老大显然不是在和情报人员接头。所以,她好象是在和新任市委书记接头。”

“她们这是第一次接头吗?”余进辰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

“不像,”杨洁莹摇摇头,扑哧笑了,“由于前任书记叛变,跟新书记接头要担很大风险。白老大自然不会脱光腚去和一个生人见面,她肯定要提防我们设下圈套。很显然,这至少是她们第二次接头。”

“这么说,共产党炎州市委已经恢复了,而且正卷土重来,甚至比以前更隐蔽了!”余进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

 

在走廊里,毕云和吴菲、中尉秘书陈丽一边并排走,一边眉飞色舞,“阿丽,虽说我和小吴这次跌了一跤,可也不是没有收获。刚才我还以为,司令会像熊小孩一样地熊我们,没成想,咱司令听说这事之后并没有熊我们,反倒心疼起我们来了。那说话的口气哪像长官批评下属,分明是阿哥心疼阿妹。”

“而且是情哥哥心疼情妹妹!”吴菲也得意起来。

“别自做多情了,司令可是有老婆的,”陈丽讥讽地撇撇嘴。

“怕什么,大不了给他当姨太太。”毕云陶醉了,“白老大说司令会给我俩写《悼阿妹》,我还以为她胡扯呢,没想到司令还真有这个意思。就是说,我俩在司令心目真的有一席之地呢。啊!白老大当然是老大了,杨洁莹是老二,我俩就是老三老四。我说小吴,我比你大一岁,我当老三,你就当老四吧。”

“老四就老四 ,”吴菲也有些飘飘然了,“人家白老大都不忍心伤害我们,她杨洁莹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俩合起来,还斗不过她杨洁莹吗?”

突然,有两只手从后面狠狠地拧了毕云、吴菲的耳朵一下,两人哎哟一声,破口大骂,“谁这么不要脸?胆敢调戏姑奶奶?”两人一回头,“妈哟”一声呆住了,原来杨洁莹满脸凶光地出现在后面。

杨洁莹眼里喷出的火焰几乎要把她们烧焦,“臭不要脸的贱货!怎么没叫万里红打死你们?我要是万里红,我就把你们扒个精光,一脚踢到大街上去!”

杨洁莹狠狠地踢了毕云、吴菲各一脚,然后气势汹汹地穿过惊呆了的三个人径直走了,走廊里留下了她的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咚咚”的响声。

毕云、吴菲相互吐了一下舌头,又一起冲陈丽挤挤眼睛,“瞧,二老婆比大老婆还凶!”

 

2,

吴翠花烫发头,穿绿绸子绣花旗袍,高跟鞋,描着眉、抹着口号,脸上擦着香粉,颇有都市女郎的风韵。她十八九岁,细长的眉毛下闪烁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走进一座僻静的宅院,这里是地下党的一个秘密交通站,她向女佣打扮的交通员使了个眼色,然后走进堂屋。

一个身穿灰色哔叽西装、脚蹬黑皮鞋的青年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哦,你们认识一下,这是从部队来的石雨林同志,这是游击队的同志。噢,你们聊吧。”交通员说完转身出去了,吴翠花随后上前与石雨林握手,高兴地眼睛发亮,“石雨林同志,我叫吴翠花,我奉我们司令的指示来接你到游击区去。”

“我很高兴到你们这里工作,向你们学习。”石雨林满面笑容地向吴翠花指了指靠西墙的一对沙发,两人随后落座。

翠花两只膝盖并拢在一起,一双手放在膝盖上,笑眯眯地说:“本来司令想亲自接你来游击区,可因为敌人警戒很严,她不便进城,就派我来了。根据司令的安排,我护送你出城,先到郊外的新洪村。司令在村北头的磨房等候我们,从新洪村到碧岳山这段路,司令将亲自护送你,怎么样?”

石雨林点点头,“我人生地不熟,一切听从你们安排。”

翠花抬了一下右手,“那好,我们先到长山街李家茶馆,等地下党同志送来通行证。”

两人出门要了一辆三轮车,前往长山街。一路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三轮车在李家茶馆门前停下,翠花从手提包里掏出几张钞票付了车钱,然后和石雨林进了茶馆,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茶水,像其他茶客一样,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品茶。

过了好大一会,一个戴灰白色礼帽,穿蓝布长衫的青年男子走进茶馆,在他们坐的桌子前坐下,要了一碗茶,在端茶碗的时候,他靠近翠花,低声说:“敌人查得很严,今天没能搞到通行证,看来今天出不了城啦。”

“那咋办呢?”翠花有些着急,“白大姐还在新洪村磨房等着我们呢。”

那人耸了耸肩膀,“敌人审批很严,我有啥法子?这事又不能急。现在只好这么办了,你先把他送回家,然后你到美味饭馆找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王">王ersonName>先生。”

翠花低头嘟哝一句,“真麻烦。”

石雨林轻轻地拍拍她的胳膊,“算了,别埋怨了,咱们就听这个同志的安排吧。”

 

白蓉坐在梳妆台前,没看椭圆形大镜子,把脸转向一边,左手轻轻敲打着桌面,一言不发。

翠花站在跟前,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白姐,我看他不像是特务。他要是特务,我们说的那几个地方早就被敌人搜查了,还有莫方和我也会被敌人跟踪的。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

 

第二天上午十点,石雨林正在看书,吴翠花又来了,这回她开门见山,“石雨林同志,请你跟我出去一趟。”

两人出门要了一辆三轮车,按翠花的要求,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个僻静的街道停下来。付过车钱,两人来到一家宅院前,翠花上前按了三下门铃,门开了,翠花对开门的小林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带着石雨林进了院子。

堂屋里,白蓉穿了一身银灰色乔其纱连衣裙站在屋子中央,簇拥在两边的几个男游击队员穿着西装、中山装、长衫、学生装,李嫂和另外两个女游击队员穿着旗袍和连衣裙。屋子很大,北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中堂画《松鹤延年》,东西两面墙跟前分别放了一架钢琴和一张长桌,钢琴和长桌前面各放一排沙发,屋子中央有八仙桌和四张太师椅。

“石雨林同志,我是白蓉,我代表游击队欢迎你。”白蓉一见石雨林和翠花进来,就主动亮出身份,并向他伸出了手。

“白司令,侦察参谋石雨林前来报到。”石雨林虽然穿着西装,仍按军人礼仪敬了个军礼,然后与白蓉握手。“司令员,我的组织关系都已交给联络员老金,想必您已接到了。”

白蓉点点头,抬手请石雨林在西边沙发上落座,自己也坐在相邻的沙发上。“石雨林,你从哪里来,有谁跟你说了些什么?”

石雨林腰杆笔直地坐着,看着白蓉说:“从西柏坡来,临行前周公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你们这里由于某些领导叛变,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他说我来了以后,你们不会凭通常的接头程序就轻易相信我,肯定会对我严格审查,他要我能够理解你们。”

白蓉轻轻地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石雨林同志,你能理解我们,我们非常感谢。噢,上茶。”她一抬手,翠花和李嫂立刻端来两个盖盖子的白瓷茶杯,放到两张沙发之间的茶几上。白蓉自己抬手拿住一个茶杯,又向石雨林摆下手。石雨林向她点下太,也端起一个茶杯,揭开盖子,一股热气从杯里冒出来。他轻轻吹了一下茶水,然后小心地尝了一口,发黄的茶水虽然很热,却不烫嘴,显然他们对这次接待是早有准备的。

白蓉一边品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石雨林同志,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噢,我是安徽淮水县人。”被茶水的清香吸引住的石雨林随口说道。

白蓉面带微笑地瞅着石雨林,“淮水人都爱看什么戏曲呀?”

石雨林不假思索地说:“河南梆子戏。”

“胡说!”白蓉突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目光顿时变得严厉起来,“安徽的地方戏明明是徽剧和黄梅戏,你怎么说淮水人爱看河南梆子戏呢?你原来是个冒牌货!”

白蓉话音刚落,站在后面的莫方和小赵立刻拔出手枪抵住石雨林后脑勺。站在前面的翠花也拔出手枪,上前对准他,还冷笑一声,“狗特务,你装得挺像,可你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细节上却露出马脚。”

石雨林眨眨眼睛,明白了,原来白蓉还是在审查他。虽然他刚才嘴上表示理解,但此时眼里还是喷出愤懑的火光以示无声的抗议。

白蓉向他扬了扬手,面带一丝冷笑,“我准许你申辩,你只要别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就行,说吧,你到底是谁?”

石雨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手擦擦嘴,“我先把淮水人看河南梆子解释一下行不行?”见白蓉没有异议,就冷冷地说:“淮水县与河南东部接壤,两地的语言风俗十分相近,所以,河南梆子在我们那里一直都很受欢迎,白司令不信可以去调查嘛。至于徽剧和黄梅戏,据我了解,这两种戏都是用安徽南部方言演唱的,安徽以淮河为界,淮河南部属于中国南方蛮子,北部是中国的北方侉子,淮水县在淮河以北,淮水侉子基本上听不懂皖南蛮话,所以也就不怎么喜欢徽剧和黄梅戏。”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我们皖北人的方言习俗跟皖南人的差别很大,但跟豫东、鲁南、苏北却十分接近。对皖北人来说,和皖南人只是行政区划上的安徽老乡,但跟豫东、鲁南、苏北人却可以说是老表。”

白蓉听了,眨巴着丹凤眼,没有马上说话。尖嘴巴的小赵转到石雨林前面,打量了他一番,斜着眼,撇着嘴,“哟,哟,哟,就你这样,还跟江苏人山东人攀老表,拉倒吧!你干脆说你家方言跟日本话接近,你跟日本人是老表不得了吗,嗯?”

石雨林马上站起来,顿时脸色通红,眼睛着火,“你听着,你们审查我,怀疑我是反革命,这没什么。但是!你不能说我是日本人的老表!我不知道你们炎州人是否以为当日本人很光荣,但我告诉你,在我们淮水县,说谁是日本人老表和说谁是日本人,那都是骂人的话!而且骂得特难听!你可以骂我是坏蛋,但你不能说我是日本人!你听着,你这就给我收回你刚才说的话,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赵,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白蓉笑着对小赵摆手,“这家伙可以说是反革命,但不是汉奸,更不是日本人。你们都记住,反革命和汉奸并不是等同的,不要混为一谈。”

“好,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小赵也对石雨林咧嘴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个反革命还挺有点中国人的人味。”

白蓉又笑着问道:“石雨林,你家里人都信什么教,你都上过什么学校?”

石雨林坐下来,她看出白蓉还在盘问他,就冷冰冰地说:“父母信基督教新教,我参加革命前一直在教会办的福音小学、第三福音中学、新福音师范学校上学。”

“哟,反革命同志,”小赵歪头瞅着石雨林,“你讨厌当日本人老表。那你家信洋教,你上洋学堂,这又咋说呢?好象这洋教有这条规定吧?信教的都是上帝的孩子,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这样说来,说你跟美国人、英国人是老表算不算骂你呢?”

石雨林这会没有跳,他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露出自豪的微笑,“你说得对,基督教是有这样的教义。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我们一位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历史">历史ersonName>老师这样说过,基督教没有国界,但是信基督教的中国人都是有祖国的!当祖国受到敌人侵略时,即使是洋兄弟的侵略,每一个热爱祖国、笃信基督的中国人都应该尽全力保卫自己的祖国——中国!”

白蓉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拳了一下五个手指头,小赵他们看见这个信号就后退一步,收起手枪。随后,她又问道:“石雨林,你怎么看待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对人类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恶毒攻击?”

石雨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司令,我可以谈谈个人看法吗?”

“当然可以。”白蓉微笑着说。

石雨林语气平缓地说:“反动派出于对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恐惧和仇恨,极尽造谣诬蔑之能事,不足为怪。不过,反动派的某些攻击可能也不都是空穴来风,或者说他们也确实抓住了一些把柄。”

“噢?”白蓉眉毛一挑,“请说得具体一些,哪些攻击抓住了把柄?”

石雨林轻声笑了,“比如他们说苏联大肆清洗,滥杀无辜。我觉得,这话可能有根据。1937年到1938年,苏联先后枪毙了图哈切夫斯基、叶戈罗夫、布柳赫尔三名苏联元帅,苏联当时总共才有五名苏联元帅!苏联元帅是苏联红军的最高等级,这么高等级的人都被杀了五分之三。可想而知,下面的干部、老百姓肯定有被错杀的,而且被错杀的还非常多。”

“你胡说八道!”吴翠花从提包里掏出手枪,对准石雨林,瞪着杏眼吼道:“你这狗特务,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我让你死个明白,庞政委给我们上政治课的时候专门提到这件事。图哈切夫斯基那些人都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反革命分子,一直企图复辟反动政权。他们的阴谋活动被苏联保卫机关破获了,就把他们消灭了。资产阶级替他们的死叫可惜,是因为他们失掉了一批从内部颠覆苏维埃政权的同伙,哼,你这狗特务临死之前还不忘替你的反动同伙掉两滴眼泪,好尽一下你的反革命孝心!”

石雨林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神色很平静,“吴翠花同志,看来你跟你那个政委学到不少。不过,我还是想忠告你两句。你那个政委看样子是从苏联回来的,啃过黑面包,能把俄语翻成中国话讲给你们听,可他自己却不会动脑子想一想。据我所知,图哈切夫斯基在苏俄国内战争时期就是红军高加索方面军司令和西方面军司令,他指挥过很多重大战役,为保卫苏维埃立下赫赫战功,说这样的英雄投机革命,这可能吗?”

翠花吃了一惊,她对姓图的了解只限于“反革命”层次上,现在听这个狗特务这么一说,一时语塞。但她对庞政委还是很崇拜的,于是又来反击,“听庞政委说,他们策划反革命阴谋都是有证据的。”

石雨林马上紧盯一句,“什么证据?”

翠花轻蔑地瞪了狗特务一眼,“庞政委说,这些证据涉及苏联国家机密,所以苏联政府对外没有公布。”

狗特务这下得意了,“证据?证据不会是假的吗?不会是敌人借刀杀人的诡计吗?”

“你……”翠花一时拿不出话说,但又不甘心让狗特务嚣张,她红着脸,愤愤地扬了扬手枪。

白蓉再次抬手晃了晃手指头,翠花看见信号,只得收起手枪,悻悻地瞪了狗特务一眼。白蓉面带笑容地看着石雨林,“石雨林同志,你怎么看待国民党诬蔑苏联是赤色帝国主义呢?”

石雨林突然听白蓉喊他同志,心里顿时感觉轻松许多。他高兴地说:“我不赞成这个说法,但是苏联当局背着中国,拉美国英国搞个雅尔塔协定,也极大地损害了中国的利益。”

“狗特务!”吴翠花又一次冲他吼道,“你再伪装,也藏不住你这反动的大汉族主义和狭隘民族主义的丑恶嘴脸!庞政委给我们上政治课的时候讲过,只有反动的大汉族主义者和狭隘民族主义者才会咒骂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雅尔塔协定,你们就想恢复中国反动派已经失去的反动特权。对于你们这样的反动派,我们就应该站在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立场上进行坚决斗争。”

“让你那个庞政委见鬼去吧!”石雨林突然站起来,脸红得像新鲜猪肝,眼睛像火山喷发似的,声音比刚才抗议别人说他是日本老表还尖厉,“说这话的人还有没有一点中国人的人味呀?苏联人割了中国人的肉,还说割得好!还很伟大!而中国人表示一下不满却成了反动、狭隘!这还有没有天理呀?”

翠花被他问愣了,然而植根于脑海深处的迷信苏联情结使她不可能对伟大的苏联有任何怀疑。于是,她马上掏出手枪对准了狗特务,咬牙切齿,“狗特务,你刚才不仅恶毒攻击庞政委,你、你还恶毒攻击伟大的苏联,我、我枪毙了你!”

石雨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唉!刚才你们要是把我当反革命杀了,我还会觉着委屈。现在,被当作狭隘民族主义者杀了,我反倒不觉着委屈了。开枪吧,吴翠花——哦,不,我看你这名字带有浓厚的中国狭隘民族主义的色彩,干脆,你就叫个苏联名字,翠妮亚·花尔金夫娜·吴里文斯卡娅,怎么样?”

“翠妮亚·花尔金夫娜·吴里文斯卡娅?”正在喝茶的白蓉听见这话忍不住扑哧笑了,杯子里茶水都掀起层层波纹,“翠花,这个反革命可给你起了个挺不错的苏联名字哩。”

翠花这会没有火,她愣愣地眨眨眼,“起苏联名字有、有啥子?庞政委在苏联学习的时候就起了个苏联名字,伊万·夫拉基米罗维奇·庞克拉托夫。”

“唉!”石雨林又一次摇了摇头。

“唉!”二十出头、方脸大耳的莫方也摇了摇头,他走到翠花跟前狠狠地戳了翠花额头一下,“傻丫头!你怎么没明白,他在骂你呢!骂你不是中国人。你要记住,毛主席在重庆谈判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咱们中国共产党人首先是中国人,其次才是共产党人。谁要是说咱们不是中国人,不管说你是日本人还是苏联人,都是在骂你,咱都不答应!”他见翠花还是没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随后,他又转向石雨林,瞪着眼吼道:“我说姓石的,现在敌情复杂,我们也摸不清你的底细才对你搞审查,你有意见可以提。意识形态上的事我们也搞不懂,也许你的话在理,但你不能这样损人。你听着,你马上把你刚才说翠花的话收回去,要不,我们可不答应。”

石雨林见翠花还是愣愣的,轻声叹口气,见莫方眼睛着火,他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此人并没有大骂他反动狭隘,反而很理解地说意识形态上的事搞不懂。这让他顿生他乡遇故人的亲切感。于是他站起来,一把抓住莫方的胳膊,眼睛一亮,“唉,我能感到欣慰的是,我在这里还能遇见一个中国人。好,我给你这个中国人一个面子。”他把头转向还没有跳出迷信苏联藩篱的翠花,语气沉重地说,“对不起,吴翠花同志,我向你道歉,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要记住,咱们是中国人,可不能迷信包括苏联人在内的任何外国人!”

这时,白蓉站起来,瞅着石雨林,刚要开口,单眼皮的小林跑进来,气呼呼地说:“不好了,这个狗特务把敌人引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莫方等人迅速拔出手枪对准石雨林,这下他慌了,“哎,你们误会了。”

“住嘴!”小赵踢了他一脚。

白蓉剑眉一竖,“你们先看着他,我上去看看。”随后,她上了二楼,来到窗前,撩开窗帘一条缝,只见大街两头刚开来几辆卡车,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纷纷跳下车,其中一些去封锁路口,另一些沿街小跑。一个军官站在大街中央,挥舞着手枪,大声咋呼:“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不准放跑一个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