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鞋,走在松软的沙滩上,无暇去顾及浴场中那些尽情欢误的男男女女,低着头,寻找旧时留下的脚印。
南戴河变了,变得认不出来了。白茫茫的万亩荒滩矗起了一幢幢楼房;稀疏疏的荒草变一成了一行行青松翠柏;空旷静寂海岸变成了热闹喧哗的浴场……四儿子不是吹,不是磅,南戴河真的变了,变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走累了,也饿了,靠在一只木船上,打开帆布书包拿出一个纸团团,里边是两个馒,他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吃力地嚼着。
不远处的布蓬下对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沙滩上铺着塑料布,上边放着香肠、面包、烧鸡、可口可乐……男的撕下一只鸡大腿送到女的嘴边。嘻嘻笑着,活象他们家那只采蛋的大公鸡,咕咕叫着,向草鸡献着殷勤。望着那两张冒油的嘴,他嘴里的馒头再也咽不下去了。
臭麻子,人家女人蒸的馒头是开花的,你蒸的馒头像块洋胰子,比脚后跟还硬。他心里骂着老伴,从包里拿出一根老黄瓜,咬一口把嘴里的馒头送下去,一眼瞧见那对男女正喝着可口可乐顺着嘴角直滴嗒。
“呸!”他一口吐掉了嘴里的东西,拎着书包向东走去。
他觉得自已窝囊、可怜,活得不象个人,象个叫化子,十足的叫化子。同时,他也觉得奇怪,他老海既没偷也没抢,为什么象个贼一样躲躲闪闪?莫非水仙说的对,时代变了,观念变了?难道他老海也要变?
大理石的天马塑雕高耸在海滩上,形象逼真,巧夺天工,势如腾空而起,昂首嘶鸣,有一跃千里之势。它象征着滨海人民勇于开拓的精神,象征着南戴河旅游区日新月异的变化。
老海望着天马塑雕出神,慢腾腾地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两根高梁杆儿。高梁杆是用来刮屁股的,可是今天光撒尿没拉屎,看来用不上了。不知怎么,他总觉得,纸那玩艺儿软囊囊的,东一抹西一抹抹的不干净,不如这一劈两半的高梁杆儿,“唰”地一声,剃头刀子一样,又麻利,又痛快,又舒服。
他剥下一条条的细篾,把瓤儿掐成四截短的,五截长的,又把四截短的磨成了马蹄,再把短的、长的用细篾连接起来,不大一会,一匹神灵活现的篾马在他的手上出现了。接着他又捡了个“山海关”烟盒,做了马鞍和红樱,用燃过的火柴头画了鼻子、眼睛、嘴,看起来更是传奇。他把篾马举起来,比拟着“天马”腾飞姿势,孩子一样笑着。
太阳向西斜下去,天边烘起了红云,海面上金波滚滚。金色的浪潮一次次冲上岸来,齐压压的,一次高过一次。
老海思绪万千,若不是里边的裤衩破,真想跳进大海里畅游一翻。
“爹,咱回家吧。”水仙的摩托车开过来。
“你先走吧。”老海使劲纂了纂手里的票子说,“今天我也当回大爷,坐坐出租车!”
(全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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