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雨之后,桃花失去了鲜红,李花退去了雪白,艳阳下,新绿的幼芽,在风中欢欢喜喜地交头接耳。
“五一”长假,韵说,不要赶热闹,都去抢着旅游,我们去郊外走走,去荒野人少的地方清清静静地过几天。
我当然同意。
于是,我们看到了没有鲜花的桃李。我们在初夏的阳光下,看到了那一派让人心旷神怡的新绿。
“呀,你看,那边坡上……”那边坡上飘着一片白云,在绿叶的衬映下,高雅而圣洁。“那是洋槐,洋槐花开得好漂亮!”韵的声音充满欢乐。她的声音本来就清脆,这么情深意长地尖呼,我仿佛嗅到洋槐花淡淡的清香。
于是,我们携手来到洋槐林坡。
我真的闻到那淡雅的清香了……
“我好喜欢洋槐。”韵闪着晶萤萤的的眼睛,"小时候,外婆说我最野性,最恨我满山遍野地乱跑。我那时真是,就喜欢跟在男孩子后面往山坡上跑。他们三下两下就爬上树叉,伸手就摘了几大枝槐花,我羡慕死了,大声跟他们要,他们就是不给,气死我了。我回家去取竹杆来,在竹杆顶端绑个叉子,一枝一枝去叉,才总算得了一大把。抱回家去,外婆把花瓣晾干了,用来泡茶,茶好香哟;鲜的花,外婆把它泡在酒里,外婆说,洋槐花酒能治好多毛病呢.”
……懒洋洋地倒在坡上,枕着绒绒青草,韵的脸上跳跃着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她沉浸在儿时的记忆里,闲适和安宁,让她的脸显得格外艳丽而有生气,丰柔的唇间缓缓吐出一大段话,仿佛小溪在坡下清清流淌。
我靠在槐树上,望着她那一往情深的神态,心中甜蜜蜜的。
“您知道,在我的记忆里,洋槐树和洋槐花是怎样的吗?”我抬头望着那一串串雪白的槐花,也沉入了久远的年代,“那时候,吃水很难,都是下到竹溪河中间的沙滩上沙井前排队。木瓢一瓢瓢倒进桶,满了,挑起爬坡,又陡又窄的石梯上呀,只能斜斜地爬,三十几步梯子,得一口气爬上山顶。中间顿不下水桶来歇气;只能换肩,水桶啊,好沉好重压得肩膀好痛啊……”
还不到端午,发潮水了。竹溪河黄潮滚滚,淹没了沙滩,没有干净水了。我们只好爬拱桥过河,沿岸走五华里,到树林密密的凉水井去担水。凉水井的那一带长满洋槐,是野生的罢,密密匝匝,一路都是。挑水的人一串串,也一路都是。装满了水,(路远,都装满到桶边儿了),就到槐树下歇脚,顺手从枝间摘一串洋槐花,稍带着枝叶,浇水洗洗,就丢在水桶上面--
“你猜,作什么用?”我故意卖个关子问韵。
韵得意洋洋地向我注目,说:“ 哼,防水浪呗,怕水泼出来呗——哪个不晓得?!”
我笑了。
眼前映出楠竹扁担儿挑水,闪悠悠地快步轻捷走在岸边石板路上的情景,想象少年时候我那矫捷的步伐,禁不住轻轻暗笑起来。
啊,花,淡雅的洋槐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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